白芷回眸,正好对上一双清冷无波的眼睛。
“爷教你的东西都好好记着,不必在意阿青说什么。”
薛厉抬目远望那群官员渐渐散去,胡族也没了动静。
看来这暗斗已然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该是明争了。
“爷,这帮官员这帮看不起你,反倒是那胡族王子和你先有了过节。”
“到时在比武场上,您怕是非得出面不可了。”
白芷心中担忧。
那胡族王子的功夫,爷就算是能胜也得冒一番风险。
还有那公主的暗器迅猛无比。
若是他们兄妹联起手来,爷绝对敌不过。
“你还有功夫担心爷,你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薛厉将白芷带入帐中,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你这男装跟束胸都伪装得极好,那两个人却依旧看出了你的身份。”
“你就不怕他们真把你要了去?”
蒙泰指着白芷时,虽口中说着要这个男人,但摆明他看出了白芷是女儿身。
胡族人对待女人和对待牲口没什么区别。
而且那小公主明说了,白芷归了他哥哥,她就在尝尝她身上的肉。
这小奶糕细皮嫩肉的,浑身还散发着一股奶香味,定是美味。
她就算有命活下来,怕也是生不如死。
“我是爷的人,爷不会把我让出去的。”
白芷心中不知怎的,就是一丝惶恐也无。
她目光坚定,望着眼前人,目光中有着无限的信任。
“好你个小丫头,脑子不灵光,胆子是真大了不少。”
薛厉轻笑,点了点这小丫头的额头。
几个月的日子,这栽培也不算白费。
这动作轻缓而温柔,有人白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像火烧一样滚烫了起来。
“薛侯爷,郑大人让我送些野味来给您充饥。”
站外传来了个苍老的嗓音。
白芷掀开帷帐,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手中端着一个硕大的木盘。
盘子上摆着冒着青烟的肉,看起来像是羊腿。
“你去推了,就说爷吃坏了肚子,没胃口。”
薛厉听得郑大人三个字,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暗光。
这个老小子,在马场时耍的小心思,可别想这么轻易的就揭过去。
“我们侯爷身子不适,这一盘好肉,还请带回去吧。”
白芷瞧见爷这态度,对那马场之事也明白了几分。
那个郑恒公绝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正人君子。
这个节骨眼来送殷勤,准没好事。
“大人吩咐了一定要送到,哪怕不吃丢了也行。”
那老者皮笑肉不笑,眉眼弯弯,看上去甚是虚情假意。
他家那木盘往前方一推,硬生生塞进白芷的怀中。
白芷下意识抬手托住的木盘,他双手一松,转身便走。
这动作一气呵成,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哎,我家侯爷都说不要了,你回来……”
白芷没料到自己就这么被摆了一道。
她望着那老者快步离去,气的跺了跺脚。
眼前这一坨羊肉,香气扑鼻,她不禁也流了口水。
无法,只能先带回去交差。
“爷……那老东西走的太快了,好像这羊肉非得分给我们似的。”
白芷虽然以食指大动,但依旧没掉以轻心。
她取来一旁的银针,在那羊肉左右四下都试探了一番。
薛厉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一切。
“奇怪?爷,是不是有些泻药是银针试不出来的?”
白芷看着那依旧闪白的银针,皱眉不解。
“傻丫头,若天下的毒都能被银针试出,还有人下毒吗。”
薛厉不禁笑出了声。
他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将那羊肉切成薄片。
这还没切几刀,忽儿一个黄皮纸团坠了下来。
但见那纸团没有沾染上一滴油,摆明是特殊制造的纸。
薛厉目光暗动将那纸团捻起,用匕首切开。
“瞧见了吧,这才是那老小子的目的。”
白芷心惊,但见那纸团里竟是一封暗信。
原来郑恒公送羊肉的目的是为了传信。
难怪刚才那老家伙一副古古怪怪的模样。
“爷,那上面写着什么?”
白芷不禁好奇起来,伸长了脖子。
王子头疾。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薛厉面色冷硬,眼底浮出一抹深意。
他将那纸团揉在掌心,神色变得很奇怪。
白芷见状,喉头不知怎的也是一紧。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爷这般严肃的样子,眼神里似乎还透着一丝怒意。
“把阿青叫回来,将这羊肉吃了吧。”
“到了那席上,所有东西都不要再入口。”
薛厉打开那纸团又看了一眼,便反手撕成碎片。
这是阿青求了两人的药,正好回来。
他将手中的药交给白雪,之后便神神秘秘低声细语。
“爷!你猜我这一去看到了什么?”
白芷见他如此震惊,赶忙捶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有话你就快说好了,跟爷还卖什么关子!”
太医所在的地方,聚集的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我看到三皇子和沈相!”
阿青本是轻轻松松去取药,见到这两人心是提到了嗓子眼。
“不可能,若是他们传唤太医入帐便是,怎会到太医的帐里?”
白芷心头疑惑,但又是起了一丝惶恐。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不赶紧回来汇报爷了吗。”
阿青被那一幕惊的不轻,现在胸膛还是扑扑跳动。
围猎场上文官武将和御林军都在,可以说是众目睽睽之下。
当朝皇子和丞相不但不避嫌,还公然坐在一处。
说的好听了便是坦荡,但必然会勾起帝王疑心。
“这一场迎接宴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薛厉望着那烧成一团灰烬的纸团,目光深邃。
帐内一阵沉默,阿青和白芷都在等着爷的分析。
可他却是什么都没说。
薛厉取出那收纳整齐的袖里针,眼色凝重。
犹豫了半晌,他只抽出了其中的两根。
那两根细小无比,看上去和针灸针差不多。
太阳渐渐西斜,那野外炽热的火气消退了大半。
鼓声雷动,铜锣齐鸣。
薛厉听得出来,这是大楚的锣鼓。
不知不觉已到了寅时,正是升起篝火载歌载舞的好时辰。
“走吧,这热闹总算是有的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