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儿,不得放肆。”
高台上皇上沉声开口,打破了场中的肃静。
三皇子侧身,颔首抱拳。
“父皇,王子以草原烈酒待客,我等也该拿出最好的东西才是。”
“不如就将前日父王赏赐的虎头湛金枪,赠于王子。”
蒙泰王子眼眸一闪,看向席位间。
薛厉随着他目光看去,是那个代庆的人。
但见他摇了摇头,脸色暗沉。
“白送的礼物,咱们胡族可不要!”
蒙泰高声拒绝,眼露凶光,再次注视着眼前的皇子。
“兵器和马是咱们草原人要用性命守护的东西。”
“要想得到别人的兵器,那就得杀了他!”
他双拳紧握,已是蓄势待发。
三皇子侧身站立不动,眉眼都未动一下。
席位间一人拍案而起,怒而起身。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舍命陪君子!”
但见走出的是一位年轻少年,站到帝王面前抱拳躬身。
“皇上,末将愿签下生死状!与胡族王子决一死战!”
众人闻言,皆是面目巨变。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在神像府中大显身手的陆将军。
薛厉眼眸轻动,攥紧了茶杯。
“完了!爷这赌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阿青心中一慌。
“传言胡族人残忍好杀,以性命相搏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
“若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怎敌得过他们!”
薛厉不语,静静直视着场中的一切。
“中原竟然还有敢赌命的勇士!太好了!”
蒙泰仰头大笑,眼里闪动着无比兴奋的光。
他虽然不知生死状是什么,但已让手底下人送来了他的铁链长鞭。
“陆爱卿,性命相搏,不可儿戏,你可想清楚了?”
皇上捻着胡须,眼中不冷不淡,并无波澜。
他挥了挥手,身旁的护卫已呈上那一柄虎头湛金枪。
只要接过这杆枪,一只脚就等于踏进阎王殿了。
陆将军冷哼一声,毫不犹豫抬手接过。
他快手到了个请字,二人走到最中央。
群臣的席位皆是往后足足退的七尺。
篝火通明,噼啪闪动着火光。
人影飞速闪动,风声虎虎。
白芷瞧着那交战的人,内心的不安,如潮水般渐渐涌起。
她悄悄跪下,凑到身侧人的耳边轻声低语。
“爷,你是不是看出了这是一出戏?”
薛厉身形微动,肉眼可见的发生了一丝颤动。
他侧目看向身边的丫头,面容深沉。
“看来爷早察觉了,不然不会任由陆将军将那杆枪接下。”
白芷松了口气,心绪略微平复了些。
那陆将军在沈相府中时好勇斗狠,但方才却任由洪大人抢先争风。
可见他在武艺上并不是真的那般喜欢争斗。
早间那东胡王子和爷生了过节,挑明了要交手。
但是他斗了洪大人又去寻衅三皇子,就是没有朝爷这边看。
摆明有人让他这么做。
能和王子达成这番协议的只有一个人。
白芷抬眸,看向高台那依旧面带微笑,深不可测的帝王。
“你连这都看出来了,爷真是没白栽培你。”
薛厉坦然露出一丝浅笑。
“什么?难道刚才洪大人那般落败都是在做戏?”
阿青脸色发白,惊得张大了嘴。
大楚落败,这可是奇耻大辱,皇上怎么会和王子做这种交易?
再说了,就算后头有将领赢了东胡王子,那顶多平分秋色,也挽回不了颜面。
那胡族是蛮夷,和强盛的大楚岂可相提并论。
这对比之下也还是输了。
“如今的局面做出来,也不过是为了一个人罢了。”
薛厉看向高阶旁,那同样身着明黄色衣袍的人。
能让皇上付出这般代价也要捧的人,只有三皇子。
阿青煞白了脸,手都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这些将领都不是上战场杀敌的先锋,怎么输都无关紧要。”
白芷虽不认识那些大将军,但是洪大人顶多就是个三品参将。
要真到冲锋陷阵的时候,怎么也轮不到他上阵。
陆将军就更别提了,年纪轻轻,身上未有战功。
如果没有祖上军功,也轮不到他有将军的这个封号。
皇上让他二人上去做替死鬼,无非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让胡族人以为他们大楚就是软弱无能。
二来是为了三皇子能力挽狂澜,在百官面前立威。
只是白芷想不通,皇上哪来的信心认定三皇子能得胜。
那胡族王子若不诈败,或许三皇子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这王子又心高气傲,又怎可能轻易示弱。
“先看着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终究是要显露的。”
薛厉轻抿了一口从自家带来的好茶,另一只手暗暗藏在袖中。
此时,场中两人已斗了将近百个回合。
陆将军满头大汗,体力不支之下竟是出了个大破绽。
“去死吧!”
蒙泰双目闪着恶光,铁链长鞭朝着门面打去。
然而就在他手挥出之时,忽儿足下一阵刺痛,那手中劲力卸了大半。
鞭子半空已垂垂落下,陆将军瞧准了机会,一记长枪刺出。
“住手!”
三皇子飞身而出,横身阻拦。
陆将军心惊,赶忙将枪头收回。
“武艺切磋,只在切磋,还当真想杀伤人命不成!”
三皇子朗声高语,背负双手,一派大义凛然。
陆将军单膝下跪,只低头颔首。
“中原人!你好卑鄙!”
蒙泰一瘸一拐,抬起腿看向自己的靴子。
但见那足心的地方破了一个针眼般的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怒而抬眸看向四周,这分明就是有人用暗器在暗算他。
但是目光所及之处又是一阵低头歪脸。
薛厉挑了挑眉,低头喝茶。
“王子,我方将领已然收手,这算得什么卑鄙。”
“输了就是输了,草原人该不会输不起吧?”
三皇子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开声质问。
“你!分明就是用了暗器!”
蒙泰看向足下的沙地,但方才他步履凌乱,也忘了踩踏的地方。
“蒙泰王子,这一场切磋就算个平局吧。”
“你若想再比,且坐下先歇息片刻,本殿下陪你再打一场。”
三皇子抬手抄过那虎头湛金枪,面如春风般淡淡微笑着。
一语如擂鼓敲响在众人心间,文武百官皆白了脸色。
唯有薛厉,轻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