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上,文武百官席地而坐,依照官阶前后入席。
帝王身着紧腕细腰的明黄色武服,端坐搭建的高台之上。
他的目光在篝火中闪动着一丝或明或暗的光。
脸上似笑非笑,俯视着所有的一切。
“皇上,时辰到了可要传菜?”
高公公弯腰躬身,阴暗中看不清他的脸。
“贵客远道而来,自然要先上酒。”
皇上朗声高语,大手一挥。
但见几十个护卫提着拳头般大的酒坛从左右四下鱼贯而出。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利落,一左一右将酒坛摆在众人面前的桌上。
酒香浓烈,令人闻着就已是不停砸舌。
薛厉坐在首席前,手中把玩着茶。
他不斜视,仿佛这杯子上生出了一朵花。
白芷在后低着头,但余光却偷偷瞥向不远处坐着的胡人。
但见那东胡王子满眼怒火,望着摆在他面前的酒。
而他旁边的娜莎公主却是用刀尖挑着一块肉,细细的品尝着。
这一幕让白芷腹中一阵翻动,险些又是干呕出来。
“大楚皇帝,我们草原上喝的都是烈酒!”
“你这玩意儿跟清水一样,是给女人喝的不成!”
蒙泰吐气开声,手里举着那酒坛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目中迸射出怒火,看向那高台上的人。
这一句话让文武百官皆是变了脸色。
无论浓酒淡酒,只要是用来待客的,都得诚心接下。
这东胡王子倒好,连句客套话都不说,竟还直接恼怒上了。
“王子,你这说的哪里话!”
众人学生看去,但见起来说话的竟是洪大人。
“咱们文武百官喝的都是一样的酒,难道我们都是女人不成!”
“那不如把你的烈酒拿出来,我奉陪到底!”
洪大人挺身而出,满目的高傲。
“好!把我们的烈酒拿出来,给这位勇士喝上一喝!”
蒙泰猛然抬手拍向桌面,发出一声暴响。
他身后的胡人取出一个兽皮制作的水囊,走上前去递给洪大人。
洪大人二话不说,拔开塞盖便开始仰头喝酒。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目中有担心,也有担忧。
薛厉暗暗摇摇头,嘴角扬起无奈的弧度。
“这洪大人当真是蠢,稍微刺一下就恼怒,直接着了人家的道。”
白芷在后轻声嘟囔着,也是叹了口气。
这嗓音虽然低,但依旧落入了薛厉的耳中。
“你怎知那王子是故意刺他?”
薛厉不禁有些吃惊。
在座的群臣十有八九都在看热闹。
他们没几个看出来那是蒙泰故意为之,这小丫头居然都看出来了。
“这不是明摆着,那王子口口声声说烈酒好,但你看他根本一口不喝。”
白芷在侯府宴会上伺候时,那拼酒的人都是你一口我一口,或是对着一饮而尽。
从来没有见谁把酒给另一个人喝,自个只干看着。
“看看吧,马上就有好戏了。”
薛厉见她分析得十分中肯,眸中闪过一丝暗喜。
说话间,洪大人已将那一袋酒喝了个干净。
烈酒性猛,他的脸如火通红,身形已开始摇晃。
“好啊!没想到大楚还真有这等勇士。”
蒙泰鼓掌大笑,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
“在我们草原上,酒量越好的,人身手也越好。”
“不知这位勇士能否出来,看看功夫!”
群臣恍然变了脸色。
洪大人已然是烈酒上头,站都快站不稳了。
这时出来比拼,还不得给别人打个屁滚尿流。
高台上的帝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什么话也没说。
“好!胡族王子骁勇善战,早就久仰大名了!”
洪大人将那酒囊甩到一边,昂首阔步而出。
但这步就撞在桌腿上,险些给自己跌了个四脚朝天。
那其他的胡族勇士们都大笑了起来。
“不过是一小袋酒囊罢了,平日里我们都当水喝。”
“这大楚勇士的酒量好像也没那么好。”
“果然他们平日里喝的都是女人喝的酒。”
这嘲讽让群臣们更是如被扇了耳光。
洪大人热血冲上头顶,气得一记轻功翻跳出来。
不行礼也不寒暄,一个猛攻就冲了上去。
然而,还会等他出一招,下巴就已重重地挨了一脚。
连哼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倒地已晕厥了过去。
这一幕更是惹的胡族人哄堂大笑。
“废物东西!”
蒙泰冷哼,抬眸四周扫视起来。
所有迎上他目光的人都纷纷低下了头。
这不禁让他高昂起了下巴,看向高台上的帝王。
“大楚皇帝,你们的勇士怎么连几杯酒都喝不了?”
“若是这样,这场宴会也太无趣了。”
蒙泰眉眼翻飞,双手环胸,仰头大笑起来。
空气中的气息仿佛结了一层霜。
薛厉眉目平静,对着一切的发生都毫不意外。
“这位武将早间你多喝了几杯,才显得酒量不济。”
“都是朕的儿子贪杯,硬要他陪了几个时辰。”
皇上指了指坐在下位的人。
但见三皇子穿着四爪龙袍的人,挺身站起,微笑颔首。
蒙泰眯了眯眼,上前将眼前人打量了一番。
二人的目光中似是起了火药味。
“爷,这东胡王子怎的这般古怪?”
白芷不禁俯下身来,在耳边低语。
“怎的古怪了?”
薛厉眼眸轻动,目中又有了一丝暗喜。
“按理说这王子对自己的武功甚是自信,不该用酒灌人占便宜。”
“而在胜之不武之后,又不知所谓的开始挑衅。”
白芷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胡族一分为二,这王子能成为领袖,一定是个智勇双全的人。
绝不可能是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个莽夫。
在来京之前,他们一定也打探过当朝武将谁是能人。
“那你觉得这王子的目的是?”
薛厉面上已是浮起难以察觉的笑意。
“奴也说不好,但是……就觉得没这么简单……”
白芷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图穷匕见的故事,她从小就听过。
尤其在早间,他明摆着和爷打了赌,要通过比武来争夺她。
可是那王子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往这边瞧一眼。
这才是最奇怪。
她抬眸看向还在对峙着的两人,心口又是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