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
薛厉双眼模糊,倒下前只看见一个小人朝自己跑来。
等他再睁眼时已躺在榻上,白色的帐篷映入眼帘。
视线慢慢聚焦,但见一只手在他的眼前晃动着。
“爷,你醒了?可能看清我吗?”
薛厉看见了白芷那满是担忧而布满泪痕的脸。
“你这傻丫头,不过是受了点伤,一时血不归经罢了。”
他说话间只觉喉头感到一阵甜腥,心中也起了疑惑。
蒙泰王子的铁锤分明没打中他,为何他的五脏六腑间竟是气血翻涌到晕厥。
“薛侯莫动,还有几只针没扎完呢。”
正当他要起身时,忽然才发现原来方太医正在他的胸膛上施针。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胸膛,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已是淤青乌黑了一大片。
“方太医,我的胸膛可是中了暗器?”
薛厉看到伤情,猛然回想起自己晕厥前的一刻。
就在那大铁锤靠近时,胸膛确有那么瞬间刺痛,仿佛被虫子叮咬了一般。
而在他收手之后,那席间的娜莎公主朝着他神秘笑了。
“薛侯已清楚,又何必多问呢,你这话可莫要再说了。”
方太医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帐门口的位置。
这隔墙有耳,要是被外面的护卫听到,必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薛厉和外族王子对战,占得上风,却被暗器暗算。
那外族认定了自家王子会输,才暗箭伤人。
若要让皇上和三皇子得知,薛家必定要迎来一阵风雨。
“爷……这帮外族欺人太甚!方太医,你一定要禀告皇上才是!”
白芷心中急切,更是心中有怒。
三皇子已经占尽风头,皇上想要的都已得到。
自家侯爷被强行出战不说,还被外族险些害了性命。
如此都要不闻不问,不可再提。
难道大楚皇帝连自己的臣子都保护不了吗!
“这位是?”
方太医抬眸上下打量着旁边这身着男装又是女声的人。
“无妨,是我一个远方表妹,好奇这外族来访我便带她来开开眼界。”
薛厉轻然淡笑。
“方太医这针法甚是巧妙,我已舒服多了。”
“辛苦方太医,还先请回吧,一会我自行取针即可。”
胸膛上的几只针依然透着淡淡的紫黑,摆明就是淬了毒。
毒性未知,该是要大夫细心验毒才是。
然而薛厉却要方太医走,这简直大不合理。
但方太医听了,心里不禁一阵感动。
外族王子和薛侯缠斗,定然不能回复皇上是中毒。
不然必伤了两族之间的和气。
他等收了针再回去复命,就会知道薛侯是中了毒。
这一回复,必将激起一阵风雨。
若说无事他便是欺君之罪。
方太医心知,薛侯是有意将他驱逐。
他抬手抱拳沉声告辞。
“多谢方太医,替本侯谢过皇上圣恩。”
薛厉故意将这句话说的很大声。
方太医自然是皇上派来的。
若他不道一句谢,传到皇上耳朵里,难免要被有些人又添油加醋做文章。
方太医掀帐准备离去时后,那帐帘忽而被高高掀起。
几双眼睛往里面盯着,半晌后才离去。
薛厉认得出来,那几人也是宫中的太医。
他们这是在替皇上在查勘伤情。
方太医瞧见这一幕,心中更是感激,好在薛侯没有让他多留。
“爷!难道你就这么算了吗?”
白芷心中仍旧激愤不已。
“被伤的是又不是你,你气什么?”
薛厉不禁被这小家伙的反应逗笑了。
她一向是个沉着冷静的,怎么今儿像是变了个人。
“爷,那胡族公主根本就不是怕你胜了蒙泰王子!”
白芷脸色焦急,眼前闪过那惊悚的一幕。
蒙特王子的铁锤距离爷的胸膛只有半寸。
若是击中,这人不死,半条命也没了。
而娜莎公主的暗器又淬着如此剧毒。
这两兄妹谁都没留手。
他们都想爷死!
“就算是如此,你又能如何?”
“你想启奏皇上处置了那兄妹二人?”
薛厉冷声反问。
这两句话如鱼刺般哽住了白芷的喉。
就算启奏皇上,怕不是也得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东胡此番来,本就是为了联盟。
皇上也有意结为友邻,避免边境再受纷争。
借此也好休养生息,等到兵强马壮,才得和胡人抗衡。
“别说爷只是被他们伤了,就是死了,皇上也不会追究半分。”
薛厉面容清冷如水,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说的好听些,为了天下苍生,死一个薛厉算得了什么。”
白芷脸色泛白,无法反驳。
说难听些,皇上已让心仪的皇子在群臣面前立威。
或许过不了多久,三皇子就会被封为储君,边境又得以安宁。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白芷心中有怒却无处发泄,双眼湿润,堪堪滴下泪来。
“哭什么?爷没事,而你也不用让人做成烤羊了。”
薛厉抬手替她抹去眼泪。
那嫩滑的脸已是冰冷一片。
“都什么时候了,爷还拿奴开玩笑。”
白芷气话说着,但也是没躲闪,乖乖让他拭泪。
“对爷而言,保住性命,留下你就足够了。”
薛厉心中暗暗也是感到一丝欣慰。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率先出战,被皇上当做三皇子的垫脚石。
他想的就是刻意战成平局。
但终究世事难料,他没想到蒙泰居然先看上了这小奶糕。
而皇上又害怕三皇子不敌蒙泰,可能在那酒中下了料。
薛厉眸中闪动,略微暗沉了下来。
那蒙泰王子怎么会也有头疾?而白芷的乳汁又能缓解?
还有那壶酒,是不是真让人下了毒?
“对了,阿青呢?还有夫人呢?”
薛厉忽儿回过神来。
他受伤被抬回来,沈芳菲这个表面夫妻应该在他的床边候着才是。
但这么许久了,怎的两人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夫人见爷被伤成这个样,怒气冲冲的说是去找相爷。”
“阿青也早回来了,但不放心夫人独自前往,便跟了过去。”
白芷叹了口气。
如果爷说的是真的,那夫人就算把嘴皮子说破了,沈相也不会有动静。
若说朝中有谁最懂圣意,那一定就是那老谋深算的沈相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