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来到前厅时,那些胡人还立在厅门外。
沈芳菲未瞧他们一眼,如一阵风般落入了厅内。
“白雪姐姐,咱们站的远些吧,横竖能听见主子叫唤就行。”
白芷见那些人面色冷硬,看上去凶神恶煞甚是不好惹。
只有那叫代庆的中年人,看上去比较和善。
可是他作为汉人跑到胡族的地方做军师,此人定也不是善类。
“那胡人还真跟书里说的一般,虬髯黑面,犹如夜叉似的。”
白雪本也不想靠太近,听见白芷这么一说,更是退得老远。
厅内传出阵阵笑声,听起来甚是欢愉。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笑里藏刀。
只是白芷没有功夫思考那厅内的场面,满脑子都是方才看到那张脸。
“白雪姐姐,你平时你在门外守着的时候会发呆吗?”
白芷不知从何问起,开口便是没头没脑。
如今夫人身边已只剩下她一个一等丫头,没有人与她闲话。
要在外门候着整日,定是无聊透顶。
如果是发呆得入神,出现那冷然僵硬的脸,倒也不是不可能。
“院里的小厮都懒成虫了,不看着点就溜角落里打牌赌钱,哪还有功夫发呆。”
白雪皱眉满面苦相,被这一问,竟是开口叫苦不迭。
这院里的人大多都是大夫人调教的,夫人不敢乱使唤调派。
她生怕又不小心找了哪个眼线到自己身边。
院里的小厮小丫头归她管教,杂事归她打理。
现在还要时时盯着夫人入口的东西,那田地里的牛都没她累。
“无妨,有机会我跟侯爷说说,从外面买几个人进来送到清雅轩。”
白芷这才发现白雪姐姐依然比前些日子清瘦了不少。
她曾受过关照,也不忍心见她一个人忙的死去活来。
再者说了,大夫人还未死心,清雅轩里到底还会被安插眼线。
找几个人送进去,也好随时拔除这些钉子。
“若是如此最好了,只怕侯爷近日也是分身乏术。”
白雪那原本蹙起的眉头,更是拧成的疙瘩。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平时跟在侯爷身边,也没见他有什么事。”
白芷见她这般模样,心里一紧。
侯爷和阿青出外公务,但也都会在子时之前回到侯府。
说是繁忙,倒也不至于到分身乏术的地步。
而且白雪平日都在这候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有怎么知道侯爷被难事缠身?
“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往外说。侯爷,或是要被送去和亲了!”
白雪压低了嗓音,动静几乎比蚊子还小。
然而就是这低声细语,在白芷心中却如惊雷般炸响。
“和亲?这怎么可能呢?侯爷已经娶了夫人了!”
白芷心中狂跳,瞳孔已不自觉震颤起来。
以人娶亲的王侯将相,向来不会被当做和亲的人。
就算要和亲也是将公主嫁过去外族,怎会是有大楚人来娶?
大楚在外族当中还没有这般强盛。
“娶了夫人又如何,横竖一封和离书便是。”
白雪不以为意。
“夫人是相府千金,有了和离书,再嫁高门不成问题。”
“而且我听说,是那胡族公主看上了侯爷,特地向皇上请的。”
白芷脸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围猎场时,胡族公主确实和侯爷打过几次照面。
可那两次见面,爷并未对那胡族公主献过殷勤。
那公主甚至还对爷用过暗器谋害,怎会突然看上了?
“白雪姐姐,这些话可不能乱说,你是从哪听来的?”
白芷定了定心绪,传到皇上耳中的话,她怎么可能知道。
这些闲言碎语肯定是白雪道听途说的,那散播谣言的人怕是别有目的。
“你就别管我是从哪听说的了,总归告诉我的人也是听说的。”
“可是那俗话说的,没有空穴来风,无风不起浪不是。”
白雪小心翼翼朝着那厅内看去,眼色中已满是忧虑。
如果是那些事成真,这薛家侯府可就得换个主了。
“虚无缥缈的事又不是没有,白雪姐姐,你怎就信了。”
白芷捂着狂跳的心脏,拼命先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相府和侯府的婚事是皇上特地下了圣旨赐下的。
如果真要让侯爷去和亲,那他就又得下旨让侯爷和离。
那便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让天下人耻笑。
皇上除非真有万不得已的考量,否则绝对不会做出此决策。
眼下胡族交战,蒙泰王子此番来访就是为了稳定大楚,避免被前后夹攻。
纵然胡族真有此请求,皇上也有底气不允。
白芷想到那蒙泰王子和公主的一言一行。
以他们那高傲的性子,怎么也不会让公主嫁给中原的男人。
还是一个在京城中都算不上起眼的侯府庶子。
“总归听天由命就是了,但你也得想想自己的去处。”
白雪无奈叹息,看着身侧脸庞稚嫩的小丫头,不由得露出几分心疼。
好不容易跟在侯爷身边伺候,过上了下人们都羡慕的好日子。
如果侯爷真要奉命入赘,到了草原上可就不好说是福是祸了。
“白雪姐姐,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真是想的太多了。”
白芷经过一番思索,这事九成根本没得成。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身边人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最近几日可有见着白瓶?”
爷让她回来之后和白雪亲近亲近,打探一下白瓶。
正巧她们二人将话已说到兴头上,此时打探消息最好不过。
“她在那偏院里,谁能见着她。说来也古怪,那院里未免也太过安静了。”
白雪看向那片院的位置,眼中也有了些不安。
大家府邸的姨娘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这周姨娘刚回来就折腾出了下毒的事,摆明也不是个省事儿的。
可是自打那之后,那院里就风平浪静的,安静得可怕。
“安静了还不好啊,难道非得折腾个鸡飞狗跳?”
白芷明知故问,想探探白雪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我也说不好,但总归大夫人将这姨娘招回来,准没好事儿。”
“两人指不定谁利用着谁呢。”
白雪眼的忧虑越发深沉。
作为多年一等丫鬟,白芷心知她的直觉没有错。
这侯府里怕是暗潮涌动,可能又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