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
薛厉望着眼前这一改常态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午时将近,老身在前厅准备了些酒菜,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大夫人面色和蔼,话语温柔恭顺。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风韵犹存的寡妇,如此面如春风的邀请。
“传闻侯府厨子做的一手好红烧肉,在下早就想一饱口福了!”
齐大人双目放光,兴致勃勃答应下来。
蒙泰王子瞧了一眼身后的手下,说了几句胡语。
这几人跟到前厅后便立在了门外没有进去。
只有蒙泰王子入座,这举动完美避免了喧宾夺主。
薛厉跟在二人之后正要迈步入厅时,忽然袖子被扯了一下。
“爷,你还是称病先回避吧,大夫人在这宴席上定要刁难你的。”
白芷压低的嗓音,眉眼之间尽是忧虑。
大夫人已没了中馈权,如今侯府也已有了侯夫人。
本该是夫人来行待客之道,她这便是越俎代庖。
分明就是没安好心。
“方才爷才与蒙泰王子交手,若是此时,岂不令人心疑。”
薛厉回眸望着这担忧的小丫头,不禁觉得好笑。
齐华岩身为礼部尚书,为人却十分阴险。
他这堂堂一府侯爷面对外族若称病回避,那就是给了他弹劾的机会。
更不必说招待外族还是皇上的旨意,他更师出有名。
昨日他上齐府就吃了闭门羹,如今这客人不请自来,更要小心才是。
“往日倒也罢了,如今在外族面前,大夫人怕是不好对付……”
白芷心中升起不安,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若没有外出,在关起门来,侯爷想怎么收拾大夫人都行。
在外人面前就得装模作样,那就免不了受人辖制。
“薛后,你在门外干什么呢?酒都上了。”
齐大人朝着门外喊着,手里端着一杯美酒。
他的眉眼之间已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得意。
薛丽瞧了一眼白芷,低声道:“你去将夫人请来。”
说完便大步迈入了前厅,随意找了个位置入。
听到夫人二字,白芷的眼眸一动,也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一路小跑着就往清雅轩去。
如果说这侯府里还有一人可以在外人面前对付大夫人,那就是夫人!
她不仅仅是这侯府的夫人,也是沈相爷的千金。
作为恩师的女儿,齐大人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得给几分薄面。
清雅轩内寂静无比,似是没有人住的空宅。
白芷刚进院内,便瞧见立在门外一脸疲惫的白雪。
“白雪姐姐快进去通报夫人,胡族来了,侯爷要她出来见客。”
听得那慌张的语气,白雪却是面容丝毫不动。
她双眼怔怔望着面前,似是没有感情的傀儡木偶。
“外面是白芷吗?进来吧。”
忽然门内传来了沈芳菲的声音。
白芷瞧了一眼那模样古怪的白雪,也来不及多问。
她轻轻掀开门进去,反身将门合上,绕到那屏风后跪下行了个礼。
床帐内,沈芳菲悠悠起身,面上依旧还是有些苍白。
“刚才你说胡族来了,他们怎会到咱们府上?”
虽说皇上下旨让薛厉招待他们,但是外族有府宅,街市走个三天三夜都走不完。
薛厉怎会把人往家里带,他的脑子该不会做这引狼入室的事才对。
“是爷在招待途中,遇到了礼部尚书齐大人父子。”
白芷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那齐大人的目的显然也是想看看那大宛马是不是有被做手脚。
若是发现端倪,他就可在皇上面前启奏,立下这一功。
还能将爷的嫌疑坐实了。
他虽不知那里礼部尚书和爷能有什么过节。
但是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他看爷的眼神就没有客气过。
“礼部尚书齐华岩?”
沈芳菲低声呢喃,脑海里浮现出一丝记忆。
在回忆中这人经常到相府来做客,那便宜老爹没有一次回避不见。
两人在书房里谈话,一谈就是大半天。
这人一定是那便宜老爹身边重要的心腹。
若是针对要薛厉,那可不简单。
“薛厉这个庶子,没想到眼红他的人还真不少。”
沈芳菲心头一沉。
别以为她嫁了个没用的废物,一辈子都要抬不起头来。
但没想到皇家子弟,外族王子,乃至一品大员都对他虎视眈眈。
也不知这究竟是喜是忧。
但无论如何,他们是表面夫妻,该是要共同进退。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去把白雪叫来,给我梳妆更衣。”
沈芳菲本想好好休息几天,恢复些精神气。
但她必须得出去看看究竟,若薛厉倒了大霉,她也得跟着遭殃。
若是只有那些官员倒也罢了,偏偏那老贼婆还在场。
她定然没什么好心思。
薛厉既然让丫头来请她,意思便很显然。
她若是不敢出去应对,日后还不得叫薛厉笑话,说她怕了那老太婆。
白芷见夫人愿意见客,心弦也松了些。
她低头应了声,反过身走去打开房门。
此时,白雪正从院外快步走来。
见到白芷,她的眼中忽然一愣。
“白芷,你怎么来了?”
听这问话,看见匆匆而来的人,白芷也是愣了。
刚才明明在门口已见过面了。
“夫人是醒了吧,正好这药可以趁热喝了。”
白雪手持端盘,一碗黑色的药正盛在其上。
她小心翼翼地别开白芷,小步走了进去。
药味刺鼻,白芷心知这不是做梦。
她望着那快步走去的人,眼中满是疑云。
约莫一盏茶后,沈芳菲整妆出院。
“白雪姐姐,你刚才是去厨房给夫人取药了?”
白芷跟在其后小声的问着身前的白雪。
“何止是取药啊,那药都是我煎的。”
白雪皱眉,满面的苦相。
“夫人从围猎场回来之后就叮嘱说,以后的饭菜都得亲自看着做。”
“端上来的吃食还得让府医查验,省得有不干净的东西。”
白芷听了眼中的疑惑,化为了惶恐。
这件药至少得半个时辰的时间,那她刚才在门外看到的白雪是谁?
她的眼前又闪过了那白雪的面容,犹如木头般冷硬。
或许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白雪,但那人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