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了..........”
慕容恪捏捏鼻子。
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慕容垂的期待。
“赚了,那就是赢了吧?”
慕容垂期待的看着慕容恪。
没有打赢的话。
他的哥哥怎么会这样完整的、自由的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肯定是打赢了吧!
他的哥哥真是天下无敌啊。
在自己这方面出了如此大问题的情况下,还能击败王猛!
慕容垂眼底的光芒愈发耀眼,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就知道,玄恭哥哥必然能赢!必然能解救我!”
他自顾自地欢喜。
全然没注意到慕容恪脸上从未散去的苦涩,那是一种被彻底碾碎骄傲后的颓然,与他想象中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望着床上被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弟弟,慕容恪心头一揪。
他太清楚了,这不是慕容垂真的不懂,真的以为自己赢了。
而是慕容垂不愿意接受现实,刻意用这样的自我欺骗,不愿接受绝望的败北,不愿接受从此就彻底作为阶下奴。
慕容垂也是一代名将。
能不知道胜和败的区别?
能不知道胜和败的表现?
这样下去,人真的会疯的。
人要能接受自己的失败。
特别是,面对纪尘这样的家伙。
要学会释怀!唯有学会释怀,才能不至于彻底崩塌。
这样下去,人真的会疯的。
慕容恪喉间溢出一声沉重的苦笑。
这老天爷真是残忍啊。
既然生了纪尘。
那为何还要他们这些英杰诞生?
是因为怕没有他们,不足以凸显纪尘的大功绩?
不足以凸显纪尘的天下无敌?
要他们全部化作纪尘的垫脚石!
生在这一世,他们何等的命苦,何等的憋屈!
这一瞬,思绪良多。
而后,慕容恪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彻底击碎了慕容垂所有的幻想:“这种事..........怎么可能。”
“输了,我输的很彻底..........”
“否则,身在军营之中,你为何没有听到一点兵荒马乱之声呢?”
“道业弟弟,你要接受现实,不可如此逃避。”
慕容垂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难以置信地摇头:“哥,你说什么?不可能!你怎么会输?你怎么会输呢?!”
“怎会输的如此彻底?”
“而且,就算输了,以哥你的能力,难道还跑不掉?”
“我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呢?”
“而且以你的气节,若真的要被活捉,也会自尽才是吧?我又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的呢?”
慕容垂连连发问。
他被生擒。
那是因为他是猛将,是冲阵好手。
他亲自带军冲锋,所以他才被桓石虔与乞活军联手拿下。
可是他的恪哥哥,是帅才!
应当坐镇中军!
有铁马方阵!
有那么多亲卫!
王猛再怎么能掐会算,绝对的实力摆在那里啊!
“哦!我明白了!就像当初慕容尘那样,对不对?”
慕容垂作出恍然大悟的形象。
癫狂地挣了挣身上的铁链,发出 “哗啦” 的脆响,语气粗粝又倔强,满是不甘与愤怒。
“这个卑鄙小人,肯定是拿我来威胁哥哥你对不对?!”
“该死!王猛真是该死!我真是该死!”
慕容垂猛动,若不是铁链,他此刻怕不是得把自己掐死。
“对不起哥哥!”
他最后又大哭起来。
两米高,两百斤的壮汉,哭的是那么伤心,像是个孩子,是那么闻者落泪。
“我本来是想死的。”
慕容垂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咬舌自尽,可他们有办法治疗,然后再威胁我说,要再如此,便要我咬着男人的内裤与袜子!”
“我本欲绝食,可那狗日的王猛说他们将军大人应付过这样的罪人,可以将食物置于谷道..........”
“他们还说,若是我敢自尽,以后还要让我的妻儿.......”
慕容垂疯狂落泪,诉说着自己的屈辱,诉说着自己为何没死。
述说着自己其实不是孬种。
浑身的悍勇彻底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委屈与绝望,两百斤的身躯缩在床榻上,被铁链捆着,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的发抖,哭的哽咽。
‘那就不奇怪了。’
慕容恪心中却道。
他其实见到慕容垂的时候也很纳闷。
慕容垂为何还会活着。
素来霸道桀骜,宁折不弯,当年在棘城一战,哪怕身陷重围,也不肯低头半步。
慕容垂虽然聪明,但却是个认死理的人啊。
更别提,还是输给的王猛这样的无名小辈了。
以慕容垂的脾气,应该会寻各种死法才对。
现在这样就不奇怪了。
纪尘的酷刑确实声名在外,更别说他们身边还有慕容尘这个亲身经历者了。
或多或少都曾去开朗过慕容尘。
慕容恪看着弟弟的悲伤,心中既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悲凉,他缓缓抬手,拍了拍慕容垂的身子,安慰他:“我的败北,不是弟弟你的过错。”
“而是因为。”
“纪尘回来了。”
慕容恪抛出一个名字,这就是理由。
足以证明一切的理由。
王猛可以活捉慕容垂。
那王猛身后的人来了,自然也能活捉他慕容恪。
虽然......
他慕容恪算得上自愿。
若他真的要逃。
纪尘也不见得能捉住他.........
“纪尘啊。”
“当真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一见纪尘,方知我漫漫求索的道路是一场空。”
慕容恪呢喃,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征战尽头谁为峰,一见纪尘道成空........
这是他一生最好的总结。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慕容垂心上。
“我败了,败得很彻底。铁马方阵被他亲手碾碎,精锐折损大半,我是以身为饵,才换得残军北撤,侥幸活了下来。”
“纪尘...........” 慕容垂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戾气,而后一切又熄灭。
他也不觉得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