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东区，一家格调清幽的茶楼包厢。
叶无双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几分钟。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外面罩了件米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而冷淡的脖颈线条。
她选了个靠窗但背光的位置坐下，确保自己的面容大半隐在阴影中。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街景，看不出丝毫异样。
当秦霄推门进来时，她恰到好处地转过头。
脸上露出三分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一种带着疏离的平静。
“秦先生，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
叶无双的声音清冷，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秦霄在她对面坐下。
他换了一身便装，脸色依旧不好看，但那种濒临爆发的狂暴怒意被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冰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动摇。
这很符合一个刚刚经历女儿被绑、又亲手抓捕了“真凶”盟友的男人的状态。
“叶小姐。”
秦霄开口，声音沙哑，直奔主题，没有寒暄。
“我长话短说，依依的事，你知道了吧？”
叶无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迅速掠过一丝“讶然”和“关切”。
“我听说了些风声，似乎秦先生的千金出了意外？具体如何？孩子可还安全？”
她的反应拿捏得极好，既不过分热络显得虚伪，也不过分冷漠显得不近人情。
就像是一个听闻熟人遭难后的正常询问。
秦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依依被人绑架了，不过，现在已经救回来了，受了惊吓，身体无碍。”
“那就好。”叶无双轻轻舒了口气，语气真诚了些许。
“孩子没事是天大的幸事。绑匪……抓到了吗？”
“抓到了。”秦霄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
“现场还找到了一样东西。”
“哦？”叶无双恰到好处地露出询问的神色。
“一枚袖扣，黑曜石的，后面刻着字。”
秦霄继续盯着她，语速放慢。
“一个‘陆’字。”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叶无双脸上的表情从询问，慢慢转变为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冰冷的愤怒。
这一系列情绪转换极其自然流畅，毫无表演痕迹。
“……陆玉明？”
她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意，仿佛勾起了某些极不愉快的回忆。
“竟然是他……他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手！”
她抬起眼，看向秦霄，眼中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痛色。
“秦先生，我早该提醒你的……陆玉明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思深沉歹毒。”
“他接近你，对秦夫人和令嫒示好，恐怕早就包藏祸心！”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狠毒至此，连孩子都不放过！”
秦霄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
叶无双的反应太“正确”了，完全符合一个“知情者”、“受害者”应有的愤怒和指控。
若非陆玉明事先提醒，加上他自己心底那丝顽固的疑虑，几乎就要被她这精湛的演技带过去。
“是啊，我也没想到。”
秦霄顺着她的话，语气阴沉，带着被背叛的痛楚和杀意。
“我当他是我秦霄的兄弟，他却想拿我女儿的命来要挟我！”
“此仇不报，我秦霄枉为人父！”
他猛地抬眼，眼中血丝更浓，死死盯着叶无双。
“叶小姐，你之前几次提醒我，说陆玉明不可信，说他包藏祸心……”
“是我蠢，没听进去！现在，我信了！陆玉明，必须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叶无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眼中同样燃起冰冷的火焰，那是同仇敌忾的恨意。
“秦先生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为时未晚。”
“陆玉明在江城经营日久，根基不浅，身边更是聚集了欧阳晴等一批高手，想要动他，不易。”
“他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秦霄冷声道。
“就在我的地方，但他手下那些人，还有他在江城的势力，确实是个麻烦。”
“我一个人，想要连根拔起，难免力有未逮，也怕打草惊蛇，让他手下那些亡命之徒狗急跳墙，再对依依和紫萱不利。”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决。
“叶小姐，我知道你和陆玉明也有深仇大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联手，如何？”
“你帮我挖出他更多的罪证，摸清他手下那些势力的底细和弱点。”
“我负责动用我的力量，将他们一个个敲掉！”
“事成之后，陆玉明任你处置！我要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你要报仇雪恨，我们各取所需！”
叶无双沉默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眼中的神色。
她在权衡，在判断秦霄这番话有几分真心，几分是试探。
秦霄也不催，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燃烧着“仇恨”和“决绝”的眼睛死死看着她。
将一个被彻底激怒、不惜与魔鬼合作的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良久，叶无双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秦先生，陆玉明确实是我的死敌。我做梦都想看到他付出代价。”
她抬起眼，眸光清冽如冰。
“但是，与他为敌，凶险异常。”
“欧阳晴是成名已久的宗师，身边还有省城南宫家的高手。”
“更不用说他在江城政商两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秦先生，你有多少把握？又能动用多少力量？”
“此事，需从长计议，一击必中，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反扑的机会，尤其是……不能让他有机会伤害到你的家人。”
她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
充满了“合作”的诚意和对“盟友”安危的考量。
甚至再次“提醒”了陆玉明可能对秦霄家人的威胁。
秦霄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更加狰狞的神色。
“放心！他伤我女儿，此仇不共戴天！”
“我秦霄豁出这条命，也要把他和他的一切碾碎！”
“至于力量……叶小姐不必多虑，我自有安排。”
“你只需要提供情报，告诉我，先从哪里下手最合适？”
“欧阳晴？还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黄昭？或者，先断了他的经济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