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镇岳看着挡在陆玉明身前的儿子,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怨怼,心脏猛地一揪。
周身的杀意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与酸涩。
语气也不自觉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
“辰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设计你,让你身陷囚笼,险些丧命,本王杀他,乃是理所当然。”
“我知道。”苏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冰冷。
“陆玉明的计划,我自始至终都知情,是我同意帮忙的。”
“他此次设局确实鲁莽,也让我陷入了险境,但这并非他单方面的算计,我是自愿入局的。”
“陆玉明救过我,也救过我母亲,若非是他,我们母子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苏镇岳。
“我替他说情,不是徇私,是不想忘恩负义,更不想让一个救过我母子的人,因为一场我同意的计划送命。”
“更何况,他说的是对的,杀了墨尘渊,就再也没人知道欧阳晴的下落。”
“多死一条无辜性命,对你而言或许无关紧要,但我做不到。”
“还有。”苏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今日赶来,或许是为了我,或许只是为了西北王府的脸面。”
“但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杀一个救过我和母亲的人。”
苏辰的眼神更加锐利,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而且,如果不是陆玉明用这种方法,您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吗?”
“您会知道,您的儿子差点死在您那位尊贵的王妃手里吗?”
“还是说,您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中了苏镇岳内心最深的隐痛和愧疚。
他知道,他当然一直都知道白静姝的动作,知道这对母子的处境。
他的沉默,他的等待时机,在儿子眼中,与视而不见又有何异?
苏镇岳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一生杀伐果断,在朝堂在边境一言九鼎,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质问?
尤其是被自己的儿子。
可这质问,他无法反驳。
“我……”
苏镇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辰儿,有些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简单。”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但今日,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当下,拉回他熟悉的领域。
“除了你们王府的人,没有会伤害我!”
苏辰咬着牙,眼里满是怨气。
苏镇岳深深地看着苏辰,心中的愧疚和某种奇异的柔软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今天若强行杀了陆玉明,或者对欧阳晴的生死置之不理。
恐怕就真的永远失去了这个儿子,失去了弥补的机会。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墨尘渊,说出欧阳晴的下落,这是你最后能痛快死去的条件。”
“哈哈哈……”墨尘渊嘶哑地笑了起来。
“苏王爷,看来令郎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好,本座可以告诉你,欧阳晴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至少目前很安全。”
“但她的安全能持续多久,取决于傅风雪什么时候出现,或者……取决于这位陆小友,愿不愿意帮本座这个忙了。”
“只要找到傅风雪,本座便说出欧阳晴的下落,大家各取所需,如何?”
苏镇岳眉头紧锁,儿子的态度让他投鼠忌器。
救欧阳晴本非他愿,可这似乎成了他与儿子之间一个脆弱的连接点。
良久,苏镇岳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他看向墨尘渊,眼神冰冷。
“墨尘渊,说出欧阳晴的下落。”
“本王可留你一命,但需封锁你五成经脉,三年之内不得动用大宗师之力,并即刻离开龙国,永不得回。”
“这是本王最后的底线。”
他做出了妥协,但并非无条件的妥协。
封锁五成经脉,等于暂时废掉墨尘渊大半战力。
使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构成重大威胁,也无法再如此嚣张地行事。
墨尘渊瞳孔微微一缩。
封锁五成经脉,对他这等人物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实力大损,且后患无穷。
但他更清楚,这是他在苏镇岳和凌玄联手下,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硬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好!”
墨尘渊倒也干脆,知道此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欧阳晴被本座以独门手法封禁,藏于江城东郊翠微公墓的骨灰寄存堂深处,机关密码是……”
他快速报出了一个地点和一组密码,同时补充道。
“三日内,她无恙。”
“但三日后,若无本座独门手法解除或傅风雪未至引发机关,她必死无疑。”
“苏王爷,本座信你一言九鼎,也希望你信守承诺!”
苏镇岳看向凌玄。
凌玄会意,身形一动,已出现在墨尘渊身前。
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在墨尘渊胸腹数处大穴连点数下。
每一指落下,都带着一股沉凝如山的剑气,强行贯入,封锁经脉节点。
墨尘渊闷哼数声,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
最终停留在约莫原先一半的水平,且显得凝滞不畅。
“滚。”苏镇岳吐出一个字。
墨尘渊深深看了苏镇岳一眼,又瞥了陆玉明和苏辰一眼。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捂着胸口,身形有些踉跄地腾空而起,朝着远方疾掠而去。
“陆玉明。”
苏镇岳转向陆玉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
“欧阳晴的下落已告知于你,本王已依言暂饶墨尘渊,也给了你救人的机会。”
“接下来,是你自己的事。”
“本王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无论欧阳晴救出与否,你需给本王一个交代。”
“现在,动用你一切能用的手段,去找傅风雪吧。”
这已经是苏镇岳最大的让步。
他不再提杀陆玉明,但“交代”二字,意味着此事绝不算完。
陆玉明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多谢!我先去救人!”
说罢,他也立刻抽身离开。
废墟前,只剩下苏镇岳、凌玄,以及神色复杂的苏辰。
苏镇岳看着儿子,冷硬的面部柔和了些许:“辰儿,带我去见你母亲。”
苏辰身体微微一僵,嘴唇抿了抿。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身,朝着黄昭暂住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之前趁乱脱身、并未远去的白静姝与霜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