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作之合

“夫人!万万不可啊!”

大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落胎极伤根本,以夫人如今的身体状况,若堕了这一胎,日后……日后恐怕再难有孕了!”

江芷衣却忽然笑了,那笑意浅淡如冰,未达眼底。

她指尖轻捻着袖角,一身素色里衣衬得面色愈白,偏头看向立在一旁的空青,声音冷得像淬了霜,

“去给你主子传话,半个时辰内滚回来,否则,这辈子也别见我了。”

空青快马加鞭赶至宫门前时,谢沉舟刚处置完朝堂上几个蹦跶着跟他作对的官员。

玄色朝服未卸,玉带束腰,墨发高束,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杀伐之气。

望着天边沉下来的暮色,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心头反复碾过一个念头——

她若知道腹中怀了他的骨肉,会留下吗?

大概不愿吧。

额角突突作痛,一股莫名的惶恐自心底蔓延开来。

恰在此时,空青气喘吁吁地奔至,将江芷衣的原话一字不差传报。

谢沉舟面色微变,他不敢有半分耽搁,随手夺过侍卫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朝着琼华别苑而去。

一刻钟后,谢沉舟策马至别苑门外。

滚着暗金流云纹的衣摆扫过青石门坎,带起一阵急风。

他大步踏入主院,一抬眼,便看见江芷衣静静地坐在黄花梨木桌前。

她一身丁香色软缎长裙曳地,长发如瀑垂落肩头,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

她素白的手指已经握住了那碗漆黑的汤药,碗沿抵上唇瓣,便要饮下。

“别喝!”

谢沉舟瞳孔骤缩,身形如箭掠至跟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碗。

动作太过仓促猛烈,褐色药汁泼洒而出,溅湿了他胸前的朝服,碗重重磕在桌上,药液兀自晃荡不休。

江芷衣抬眸,眼尾微挑,冷冷看向他。

谢沉舟心尖倏地一紧,慌忙攥住她微凉的手腕,声音轻颤,

“把孩子留下,好不好?”

他其实更想说——你留下,好不好。

江芷衣只是静静望着他。

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素来冷硬狠绝的男人,此刻剑眉紧蹙,凤眸微红,眼底泛着水光,竟似受了天大委屈。

可这一切,不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吗?

他有什么资格委屈。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寒刃凌迟,谢沉舟喉间发涩,几乎要溃不成军,

“如果你不想……那、那不要也可以——”

话音未落,江芷衣清冷的声音已先一步截断,

“答应我两个条件,我便生下这个孩子。”

有那么一瞬,谢沉舟以为自己幻听。

她愿意留下孩子。

愿意留下他与她的孩子。

“你说,什么条件都依你。”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死寂的眼底骤然燃起星火,别说是两个,便是两百个、两千个,他也尽数应下。

江芷衣抬眼望着他,

“你此生不许娶妻,也不许再有其他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淡,

“答应了这两点,我就把孩子生下了。”

若要生下这个孩子,她总归是要为他算一算的。

世家大族最重出身名分,谢沉舟不可能以她原本的身份明媒正娶,她也不屑入那国公府为妾。

可只要这孩子是他唯一的骨血,将来便无人能轻贱。

谢沉舟一怔,心头剧烈一颤,声音发紧,

“你是在为孩子打算?怕我待他不好?”

江芷衣沉默片刻,淡淡应了一个字,

“是。”

他如今对她或许有兴趣,有几分真心,可情爱最是靠不住,更何况是上位者一时兴起的垂怜。

“若都是为了孩子,”

谢沉舟攥紧她微凉的指尖,目光灼热而小心翼翼,

“嫁给我,好不好?给他最名正言顺的身份,他会是我唯一的孩子。”

江芷衣微怔,随即偏过头,语气淡漠,

“我不想嫁你。”

“若是以别的身份呢?”

谢沉舟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清河崔氏,名门望族,我已为你备好身份,入了崔氏族谱。届时你以崔氏女之名嫁我,孩子便是谢氏嫡子,还有崔氏做外祖依仗。”

他看出了江芷衣在意这个孩子。

所以抛出这一点,循序善诱。

为了孩子,嫁给他。

就算是不以自己的身份,旁人的身份是不是可以?

这个诱惑,的确很大。

江芷衣垂眸,长睫掩去眸中情绪,

“我不喜欢国公府。”

“那就常住琼华别苑。”

谢沉舟见她松口,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脸上扯出一抹极为牵强的笑,

“成婚只去国公府走个过场,之后我们仍在这里。孩子入谢家族谱,承袭我所有一切,无人敢欺。”

江芷衣沉默良久,终是轻轻点了头,

“好。”

都无所谓了。

等孩子平安降生,一切,便该结束了。

见她点头,谢沉舟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真切的笑意漫上眼底。

她答应嫁他了。

他忽然无比感激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是他,给了他与她一场全新的可能。

*

谢沉舟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两人的大婚,一切事宜,他亲自操办。

珍珑阁绣娘耗时月余,织就一身嫁衣,薄如蝉翼的云锦之上,金线绣出流云飞凤,一针一线,精美华贵。

点翠凤凰珠冠、赤金镶红宝石钗、羊脂玉坠……一件件稀世首饰呈到江芷衣面前,任她挑选。

江芷衣对这场婚事本就无心,只随手挑了两件还算入眼的。

谢沉舟又亲自去了佛前,捐了香火钱,让寺里的大师定日子。

可老僧捏着两人八字,指节泛白,眉头紧锁半日,终究不敢直言。

二人命格相冲,无论选哪一日,皆藏凶煞。

抬眼望见眼前一身肃杀、腰佩长剑的男人,老僧沉默许久,终是违心躬身,

“谢大人与夫人天作之合,无论选哪一天,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不好。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毕竟,面前的这位大人,听了实话会不高兴。

谢沉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说的好,空青,再添三千两香火钱。”

他与江芷衣,本就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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