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婚

谢沉舟就近选了一个宜嫁娶的日子。

日子定在二月初七。

距今不足半个月。

他着人去了清河,让人将崔颢给带进了京。

国公府内,沈氏早已忙里忙外,布置喜堂。

谢朝被禁足府中,收到一身深红色吉服时,眉头拧成一团,满脸不耐,

“这是什么破烂衣裳?”

大红颜色……那逆子莫非良心发现,要成全他与萧灵鱼?

呵,这可能性不大。

送衣侍女垂首低声回话,

“世子即将大婚,这是为国公爷备的观礼吉服。”

“他大婚?”

谢朝当即冷笑,怒火翻涌,

“老子不去!叫他爱找谁找谁去!”

夺他兵权,禁他行动,如今还想拉着他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侍女面色平静,似早已料到他的反应,轻轻放下衣物,躬身道,

“世子有言,国公若不去,便将临安公主的灵位送来,陪国公日日相对。”

一句话,戳中谢朝最痛的软肋。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怒声嘶吼,

“逆子,这个逆子!”

他竟然敢拿他亲生母亲的性命,来威胁他?

*

二月初七,宜嫁娶,宜纳福。

红绸缠遍国公府,檐角悬着鎏金宫灯,风一吹,灯影摇曳,将满院喜庆映得如梦似幻。

谢朝是被人半请半押着换上那身大红吉服的。

锦缎料子上乘,绣着暗纹祥云,穿在他身上,却只觉浑身难受。

他沉着脸,与沈氏并肩坐于高堂之上,被迫演一对和睦恩爱的夫妻。

自然,他也该演一个病人。

毕竟外边传言,镇国公谢朝是因为忽染恶疾,才无法回西北带兵的。

可谢朝偏生不想配合谢沉舟的演出,今日他出门,便已经是给足了他脸面。

是以,他这个半点也不像病人的镇国公露了面,反而让传言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越演越烈——

当今内阁谢首辅,当真是孝心感天动地,为了给父亲冲喜提前婚期。

幸而老天有眼,这一场大婚,竟真将国公的恶疾冲得好了大半。

除却脸色尚且有些不好,看上去有些虚弱之外,剩下的,与常人无异,根本不像是重病之人。

这话辗转传入谢朝耳中,他气得胸口发闷,喉间一阵急咳,手边白瓷茶盏被他攥得几乎要碎。

他恨不得抬手就将杯子砸出去,砸烂那些睁眼说瞎话的嘴脸。

可身侧护卫守得密不透风,那几人早已是谢沉舟暗中换过的人。

他的亲卫,早被无声无息拔除干净。

这狼崽子,倒是有几分手段。

谢朝胸腔剧烈起伏,指节泛白,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倒不是全然为了临安公主,更是国公府也丢不起这人。

另一边,琼华别苑亦是红妆十里。

江芷衣便从这里出嫁。

层层叠叠的嫁衣裹身,织金云凤纹在光下流转华光。

主位上摆着她父母的灵位。

谢沉舟一身大红喜袍,身姿挺拔如松,亲手扶着她起身。

两人一同对着灵位缓缓叩首,算是拜别双亲。

至于崔颢,请他来,不过是作为遮掩。

能将江芷衣认到他的名下,谢沉舟已然是给了他莫大的脸面。

崔颢自然不敢拿乔,为了讨谢沉舟欢心,竟也像模像样的,给江芷衣准备了十里红妆。

这场戏,瞒过了满朝文武,瞒过了谢氏族老,唯独瞒不过高堂之上的谢朝。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谢沉舟费尽心思布下这局,不过是要将那个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名正言顺娶进门。

可看着跪在下方、恭敬行礼的儿子,谢朝终是抿紧唇,陪着演完了整场仪式。

权当是,他这个父亲,为他做的为数不多的一件事。

江芷衣怀有身孕,受不得冗长礼节,大婚流程一切从简。

这场大婚,不过是为了让腹中胎儿,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青竹院里挂着红绸,室内燃着龙凤烛。

谢沉舟回来得极早,身上清冽干净,半点酒气也无。

以他的身份,自然也没有人敢不长眼的来灌他的酒。

他推门而入时,江芷衣早已自己揭了红盖头,鬓边珠翠被绿萝卸去大半。

她一身赤红色的嫁衣未换,松松坐在桌前,正小口吃着精致糕点。

这孩子很乖,并没有影响到她的胃口。

只是让她比寻常更容易饿了一些。

烛火跳跃,在她侧脸投下一圈浅淡暖影,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竟添了几分柔和烟火气。

谢沉舟立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

一股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幸福感,从心口缓缓漫开,填满四肢百骸。

这一刻,他很满足。

他缓步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柔得能滴出水,

“还想吃些什么?我让小厨房立刻送来。我们只在青竹院住一晚,明日一早就回琼华别苑,好不好?”

江芷衣对青竹院并无多少厌恶,只是懒得应付国公府里那些虚情假意的人情往来。

她抬眸,撞进他眼底。

今日的谢沉舟,大红喜袍加身,墨色剑眉入鬓,玉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那双素来冷冽的凤眸里,此刻盛着细碎烛光,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江芷衣微微一怔,片刻后轻轻摇头,

“我有些倦了,早些安寝吧。”

谢沉舟低头,在她光洁额间印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

“好,我抱你去沐浴,而后安歇。”

话音落,他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自她有孕、两人摊牌之后,谢沉舟便事事亲力亲为,呵护备至,生怕她有半分不适。

浴房内暖意氤氲,水汽缭绕。

谢沉舟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指尖动作轻缓细致,替她擦拭着肌肤,将心底翻涌难抑的滚烫情绪,尽数压在眼底深处。

江芷衣却懒得再撩拨他。

这人向来不肯委屈自己,真惹起了他,纵使她如今身子不便,他也总有千万种法子讨要好处。

她累了。

简单梳洗过后,她裹上柔软的里衣,自浴池之中缓步走出。

水汽沾湿了她鬓边碎发,贴在莹白的颈侧,平添几分慵懒柔媚。

谢沉舟望着她被水汽润得微红的眉眼,眸色骤然暗了几分,喉结微滚。

他上前稳稳扶住她,一路细心护着送回内室,安置在软榻之上,才转身折回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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