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敲打
江芷衣懒散的躺在塌上,周身暖意融融,她索性将满心思绪尽数放空,抬眸静静望着头顶那方织金绣红鸳帐。
约莫一刻钟过去。
浴房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谢沉舟缓步走了出来。
他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赤色云纹绸缎寝衣,衣襟微敞,露出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胸膛,晶莹的水珠凝在白皙的肌肤上,顺着削挺的肩线、紧实紧致的腰线,缓缓滑落,晕开点点湿痕。
湿发垂在额前,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浅痕。
平日里冷冽肃然的眉眼,此刻被水汽浸得柔和。
他随手将擦身的锦帕丢在一旁的梨花木小几上,抬手轻轻掀开垂落的红色鲛纱帐幔。
他侧身躺倒,长臂一伸,便将身侧的江芷衣轻轻拥入怀中。
察觉到怀中人儿心神不宁、指尖微蜷,他微微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刚沐浴后的清哑,
“在想什么呢?”
江芷衣睫羽轻轻颤了颤,沉默片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谢沉舟并未追根究底,只是从身后更紧地拥着她,肌肤相贴,暖意交融。
他微微偏头,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缱绻的吻,语气安抚,
“睡吧。”
江芷衣缓缓闭上双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底那点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几乎是一夜无梦。
两人只在青竹院里住了这一夜。
次日一早,便是搬回了琼华别苑。
沈氏等了一个早晨,都没等到新人来敬茶,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绢帕,心头渐渐浮起一团不祥的预感。
她掐了掐指尖,正准备着人去青竹院看看,便看到谢沉舟一袭玄色常服登了门。
他屏退左右,开始向她告罪,
“母亲恕罪。”
这话一落,沈氏眼角猛地一抽,心头的不安瞬间炸开,她抬眼盯着谢沉舟,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意,
“你别告诉我,清河崔氏的三小姐,是江芷衣。”
谢沉舟垂眸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语气平静无波,
“正是。”
“你这简直就是胡闹!”
沈氏气得胸口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指着谢沉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都说了,以她的身份,你抬进门做个妾,也算是抬举了,你竟然搞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眼底满是愠怒,
“她呢?知道无颜见我,连敬茶都不敢来了?”
这小蹄子,当日说的信誓旦旦,还问她要避子药,这才过去多久,就改头换面的嫁进来了。
这也就罢了,竟然连敬茶都不肯。
谢沉舟依旧低眉敛目,神色沉静,
“她身子不方便。”
短短五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沈氏耳边轰然炸响。
“她是以这孩子要挟你......”
沈氏猛然抬眼看向谢沉舟,但话还没说完,便是被他打断。
谢沉舟朝着沈氏深深一揖,嗓音沉肃,字句清晰,
“母亲恕罪,这孩子,是我千方百计算计来的。”
沈氏瞬间噤声,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指尖冰凉。
“我悄悄换了母亲给她的避子药,又暗中吩咐大夫,用药膳为她调理身体,母亲,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强求。”
谢沉舟的话语平静,却让沈氏彻底僵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谢沉舟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如水,缓缓开口,
“母亲将我养大成人,儿子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更不会让谢琰在西北有任何危险,我只要江芷衣,这谢氏的主母依旧是您。”
这番话落下,沈氏眼底瞬间布满震惊,脸色骤变,声音发颤,
“你...你知道...”
谢沉舟再度垂眸,语气平淡无波,
“一直都知道。”
说罢,他朝着沈氏一揖,
“朝中尚有要事处理,儿子告退。”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阔步转身,径直走出了倚香居。
沈氏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谢沉舟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竟然全都知道?
他是何时知晓的?
是谢朝告知于他的吗?
沈氏缓缓垂下眸,指尖攥得绢帕变形,忽而又猛地抬头,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说,谢琰在西北绝不会出事。
他说,记着她的养育之恩。
他岂止是知晓自己的身世,分明是将这国公府里的一切风吹草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那番话,哪里是告罪,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敲打她。
一刹那,沈氏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惨白。
她望着谢沉舟消失的方向,不由得凄然苦笑,心头五味杂陈。
这般心思深沉、手段卓绝的孩子,为何偏偏不是她亲生的?
*
大婚第二日。
江芷衣便是出了门,去了醉仙楼。
她推门而入,径直吩咐绿萝去小厨房盯着她的安胎药,又让空青在门外候着。
自从有了这孩子,谢沉舟对她的戒备与管束松了不少。
她在软榻上轻轻落座,身姿依旧纤细,只是小腹尚平,看不出半分身孕的痕迹。
江惟清从一旁偷偷的钻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瓶药,递到了她的手里。
“从今日起,每七日服一粒,这药会在保证胎儿稳步成长的同时,最大限度的补充你的身体。”
自从江芷衣做出决定开始,他便开始为她的身体做准备,确保她万无一失的离开。
江芷衣接过瓷瓶,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秀眉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会不会被把脉的大夫看出来?”
江惟清眉眼弯弯,一脸笃定,语气轻松,
“放心便是,绝无可能。我前几日特意去小厨房看过你服用的安胎药,这味药与它药性相融,且纯为滋补之品,即便太医把脉,也只会当作寻常补药,断看不出异样。”
只不过,这药滋补的,从来都不是胎儿,而是她这个母体。
她想借着生产之际假死脱身,他自然要将所有准备做到极致,头一桩大事,便是在生产之前,将养好她的身体。
最好是壮的能打死一头牛,确保她能安然无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