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找人陪葬
当年屈居在镇国公府,对她而言,的确是太委屈了。
江芷衣指尖轻捏白瓷杯壁,浅啜一口清茶,笑意清浅,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不及沈大人聪明。”
沈观澜偏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冷淡,
“再聪明,不还是一步步入了你的局?”
她早就算准了,姜赪玉骗不过他。
姜赪玉,不过是她抛出去的一枚引子,能瞒过最好,瞒不过,也自有后招等着他。
江芷衣轻笑一声,素手微微抬起,示意门外的暗卫尽数退下。
“我哪有这个胆子,对朝廷命官下手。”
她从没想过要杀他。
谢沉舟同他臭味相投,这两人关系这般好,他又是为了治水赈灾而来,若是就此死在江宁,此事必然惊动朝野,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她如今日子安稳,还不想惹上这般棘手的滔天大祸。
沈观澜指尖摩挲着杯沿,手中是汝窑青白釉瓷杯,碗底冰裂纹细密如织,触手温润。
能将摊子铺这么大,这些年,宋惊鹤没少在背后给她提供便利。
自然,单单是便利也是不够的。
归根究底,还得是她自己能支的起来。
“不敢对我下手,却敢让我看见这些?”
沈观澜抬眸,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她,
“你是在威胁我。”
她在告诉他,若谢沉舟知道这里,她宁愿鱼死网破。
可怎么可能鱼死网破呢?
沈观澜支着长腿,仰头将杯中茶饮尽,瓷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笑声里满是讥诮与冷意,
“你以为,凭你在江宁的经营,就能与谢氏作对吗?”
这江南氏族在谢沉舟眼里都不算什么,就算是她邀买人心,培养了不少士子为自己所用,可谢氏盘踞京城百年,一国军政尽在谢沉舟之手。
“你这点能耐,顶多算是鸡蛋碰石头。”
都一样的。
谢沉舟若真要强行带她回去,以她如今的势力,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宋惊鹤更护不住她。
“江芷衣,如果你不想连累宋惊鹤,那就——”
沈观澜身姿挺拔,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与压迫,可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极轻的笑打断。
江芷衣轻轻摇头,睫羽轻垂,眼底无半分惧色,反倒平静得近乎漠然,
“我从来没想过,我如今的图谋能与谢氏相抗。”
再多金银堆砌,终究是虚浮之物。
她手中无兵,无权,无靠山。
铁甲碾过,就算是金山银山也会被碾成灰。
“那你还......”不躲着我。
沈观澜后半句尚未出口,心头骤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狠狠攫住四肢百骸,他猛地扣住咽喉,俯身便想将方才饮下的茶水逼出。
“没用的。”
江芷衣淡淡瞥过他紧握茶杯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同命蛊的蛊虫,早已入了你心脉。”
“你在发现我还活着的那一刻,就该想到,我既然敢现身,自然留有后手。”
“什么同命蛊,这是南疆情人蛊,你给我下这东西做什么?!”
沈观澜脸色骤然大变,他抬手指着江芷衣,气得耳尖泛红,胸膛剧烈起伏,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若是让谢沉舟知晓,他与她结下了同命连心的情人蛊,他得杀了他!
江芷衣没有回答,只静静望着他,唇角勾着一抹浅淡却寒凉的笑,笑意未曾抵达眼底,
“沈观澜,你两度坏我大事,今日这一劫,是你自找的。”
其实今日,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回了京城,不来见她,便没有这一桩事。
“我的确无法与谢氏抗衡,可我这条命,还由我自己做主。”
她语气轻淡,眸光却决绝如铁,直直望向沈观澜,
“只要谢沉舟知道我还活着,来江宁见我,那我便在他面前,再死一次,顺便带你走。”
她已经死过两回了。
这一次若真要闭眼,她定要拉一个人陪葬。
而沈观澜,是他自己上赶着撞上来的。
沈观澜被她这番话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眸中翻涌着震怒与难以置信,
“你这人...怎么能这般恶毒!”
不仅对谢沉舟恶毒,对他也这般恶毒!
“是你们逼我的。”
江芷衣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沈观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心疼,字字如刀,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知不知道,当年你‘死’后,他一夜白头?你知不知道,这五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又知不知道,谢峤那孩子,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死死盯着江芷衣,眼底寒意刺骨,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让他亲眼看见她死而复活,再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这等于让谢沉舟再经历一次剜心之痛。
上一回丧妻,已经要了他半条命。
如今谢沉舟还能强撑着不倒,不过是因为身边还有谢峤。
若是再来一回,沈观澜不敢想。
江芷衣讥诮道,
“不愧是知己好友,不关心自己的死活,反倒是一门心思帮他叫屈。”
沈观澜没应她的话,看向江芷衣的眼睛里尽是冷意,
“你既然不喜欢他,不想同他在一起,又为何要招惹他?”
在这件事情上,江芷衣的确觉得理亏。
可总归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是引诱了他,他不也是贪图美色吗?
她算计他,他没算计她吗?
谢峤的出生,不就是一场算计?
“自谢峤出生之日,我与他,就已经两清了。”
江芷衣抬眸看向沈观澜,眉眼清冷,
“如今再翻那些旧账,有意思吗?”
沈观澜望着眼前这张冷漠绝艳的脸,气得心跳急促,指尖都在发颤。
眼前的女人,不仅是个没心的,还巧舌如簧。
“你就从未想过谢峤?那是你的亲生女儿。”
“她生在谢氏,是镇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女,是未来谢氏唯一的继承人。我能为她铺的路,早已铺尽。”
江芷衣垂眸抚过杯沿,语气平静无波,
“至于其余的,自然该看做父亲的。”
孩子从不是她一人的责任,凭什么要她一生困于此地?
她在鬼门关走了两遭,就算是从前欠了谢沉舟再多,如今,也早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