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吾皇万岁
沈观澜半边脸颊赫然印着一道通红刺眼的巴掌印，指痕清晰，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肌理蔓延，他终于是噤了声。
罢了，良言难劝该死鬼，她既一心求死，旁人又能如何？
丹凤门外，杀伐声震天。
喊杀声、兵刃交接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谢沉舟身侧并未携带多少亲兵，可镇守京城的青厌军精锐，早已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立在谢峤身后。
一众将士甲胄鲜明，手持利刃，齐齐等着这个小小少女发号施令。
小小的人儿勒马停在丹凤门前，稚嫩的小脸上尽是肃杀，
“皇后失德，混淆皇室血脉，加害当朝太子，祸乱朝纲！今日，恳请诸位同我一起，清君侧，正朝纲，诛杀逆后！”
一声令下，青厌军将士齐声应和，杀伐声震彻天地，众人奋勇冲锋。
丹凤门外，瞬间血流成河，积雪被鲜血染红，兵刃寒光映着血色，触目惊心。
城楼上的冷箭密密麻麻朝着谢峤射来，她临危不乱，手中九节鞭凌空挥舞，卷落数支箭矢，而那些避之不及的冷箭，皆被身侧的谢沉舟提刀斩断，刀光凌厉，护她周全。
丹凤门易守难攻，可奈何有人里应外合。
内外夹击，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便是破了。
当谢沉舟一身染血，手提染血长刀，缓步出现在甘露宫内时，谢婉宁面如死寂，脸色惨白如纸。
她想过自己会败，但没想到会败的这么快。
她下意识地猛地回头，看向端坐于殿内的谢朝，声音颤抖，
“父亲，你是故意的。”
若他底蕴尽出，纵使败，又怎么可能败得这么快？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故意的。
殿内泥炉上烹着新茶，热气氤氲，淡淡的茶香丝丝缕缕晕开，与殿内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谢朝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端起手中瓷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微微阖上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宁姐儿，既然敢赌，就要服输。”
谢婉宁目眦欲裂，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与不甘，她猛地抽出身侧侍卫腰间的长刀，攥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谢沉舟的方向疯了般扑去。
她偏不认输！纵使自己即将坠入无间地狱，她也要拉着谢沉舟，给自己垫背！
“刺啦——”
一声刺耳的皮肉撕裂声响起，长刀狠狠刺穿血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殿内的地砖。
沈观澜静静看着倒地不起的少女，望着她眼中弥留的疯狂与不甘，微微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满是惋惜与无奈。
何必呢？
好好做她的谢家嫡女，尊荣加身，一生无忧，享尽富贵荣华，安稳度日，不好吗？
可她偏偏，非要去肖想那些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把握，也不该属于她的东西，最终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谢婉宁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她死死盯着谢沉舟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的诅咒，声音嘶哑破碎，
“我诅咒你...江山不稳，一世孤苦，不得善终.....”
话还没说完，她便彻底没了气息，一双杏眸圆睁，满是不甘与怨怼，死不瞑目。
谢沉舟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眼神淡漠如冰，仿佛倒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反倒是他身侧的谢峤，缓步往前走了两步，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抚上谢婉宁的双目，指尖微微用力，帮她阖上了眼。
被绑成粽子的陈先生被人从偏殿里扔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紧接着，临安长公主身着华贵宫装，步履沉稳地走进殿内，她手中捧着一封明黄色的圣旨。
“先帝遗旨，朕自知德不配位，无福执掌江山，今愿传位贤良之人，以安天下。谢卿沉舟，德才兼备，忠勇无双，堪当大任，可继帝位！”
谢沉舟手提染血长刀，静静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如松，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
“臣，接旨。”
话音落下，殿中众人齐齐跪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唯有谢朝低低发出冷笑，他看向萧灵鱼，眼底尽是恨意，
“所以，这才是你当年的算计，用这个孽障绑住我，若下一任君主算得上贤明，若他能为你所用，便倾尽谢氏全族之力，匡扶你萧氏皇族。”
“若不可控，你便推他上位，总之，此后千秋万代的帝王，身上总是流着你萧灵鱼的血！”
萧灵鱼静静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叹息，声音平静无波，
“谢朝，愿赌服输。”
她说了同他刚才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可听到这句话，谢朝笑得越发癫狂，笑中带泪，泪水混着眼底的猩红，
“萧灵鱼，你好算计！”
当年那些情意，那些爱恨，竟然都是她的一场算计！
只是时至今日，他才看清！
这些年，他竟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的，为她找寻借口。
她当真是好算计！
忽而，他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周身戾气暴涨，猛地拔剑，朝着萧灵鱼疾冲而去，
“既然如此，那便陪我去死吧！”
可剑光闪过，他以剑柄轻轻抵住她的心口，未曾下死手，而萧灵鱼手中的匕首，却毫不犹豫，狠狠没入了他的体内。
溅起的鲜血迷了她的眼，谢朝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低低地笑了起来，
“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缓缓阖上双目，身躯重重倒在地上。
谢沉舟站在殿中，看着这一切，神色早已麻木，心中无波无澜。
他伸手接过那封明黄色圣旨，转身缓步走出了甘露宫，身后的喧嚣与惨烈，仿佛都与他无关。
但小小的谢峤觉得这冲击力有点大，她连连摇头，情爱，当真是可怕的东西。
竟然能让一人，抛却权势地位，甘愿赴死。
她不再多想，快步转身，紧紧跟上谢沉舟的脚步，跟在他身后。
无人在意的后殿，萧永的尸身早已开始发臭。
只得浓重的熏香日日熏着，才勉强遮住那股子臭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