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变了。
原本吹向日军阵地的西北风,突然打了个旋儿,变成了东南风。
沈清猛地从战壕里探出头,鼻翼微微抽动。
空气中那股硝烟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
像是烂熟的苹果,又像是刚切开的苦杏仁。
“不好!”
沈清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对着还在擦拭机枪的陆锋大吼。
“毒气!鬼子放毒气了!”
陆锋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一僵。
“啥?这帮狗日的刚才不是被咱们炸了吗?”
“就是因为被炸急眼了,才要拉咱们垫背!”
沈清没有废话,直接从腰间解下水壶。
但这水壶里早就空了,刚才那场阻击战,大家连口唾沫都吐不出来。
远处,黄绿色的烟雾像一堵厚实的墙,贴着地面顺着风势滚滚而来。
所过之处,枯草瞬间发黑萎缩。
几只来不及飞走的麻雀,像石头一样直挺挺地掉进草丛里。
“没有水了!”
二嘎子晃着空荡荡的水壶,急得带着哭腔。
“教官,咱们没有防毒面具,这下全完了!”
周围的战士们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见过中了毒气的人是什么样。
肺烂成棉絮,咳出来的全是血块,最后活活憋死。
那是比挨枪子儿痛苦一万倍的死法。
沈清一把抓住二嘎子的衣领,眼神冷厉如刀。
“想活命吗?”
二嘎子拼命点头。
“想活命就给我解裤腰带!”
沈清的声音在战壕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立刻脱裤子,往毛巾上撒尿!”
“快!”
整个阵地一片死寂。
战士们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锋也是一脸懵,但他反应最快。
他对沈清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都愣着干什么!听教官的!”
“不想死的,赶紧尿!”
陆锋带头解开裤腰带,背过身去。
一时间,战壕里响起了稀里哗啦的水声。
虽然场面极其不雅,甚至有些荒诞。
但在死亡的阴影下,没人笑得出来。
沈清把自己那块干燥的毛巾递给陆锋。
“帮我也弄湿。”
陆锋的手抖了一下,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不合适吧?”
“命都要没了,还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沈清一把将毛巾塞进他手里,转过身去警戒。
“尿液里的氨气能中和部分毒气,这是唯一的活路。”
陆锋咬着牙,一闭眼,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几十秒后,那堵黄绿色的毒墙压了上来。
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惨淡的黄绿色。
“捂住口鼻!趴低!别乱动!”
沈清的声音透过湿漉漉的毛巾传出来,显得闷闷的。
一股刺鼻的骚味直冲脑门。
但紧接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甜腥味被挡在了外面。
陆锋死死捂着嘴,眼睛被毒气熏得流泪不止。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还在工作,没有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疼。
真的管用!
就在这时,毒雾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
那是皮靴踩断枯枝的声音。
影影绰绰的,几十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鬼子端着刺刀摸了上来。
他们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面具上的玻璃眼片闪着寒光。
鬼子以为八路军已经被毒气熏瘫了,走得很嚣张。
一个鬼子军曹甚至把枪背在身后,手里拿着指挥刀,准备上来补刀。
“准备战斗。”
沈清打了个手语。
她在这种低能见度的环境下,反而如鱼得水。
经过特种训练的感官,让她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个敌人的方位。
三点钟方向,两个。
十二点方向,五个。
九点钟方向,一个机枪手。
沈清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腿侧的战术匕首。
她像一只猎豹,伏低身子,借着毒雾的掩护,滑出了战壕。
那个鬼子军曹正走到战壕边,举起刀准备刺向一个“尸体”。
突然,一只手从黄雾中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猛地一拽。
“纳尼?!”
鬼子军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栽进了战壕。
迎接他的,是陆锋那把磨得雪亮的大砍刀。
“噗嗤!”
脑袋搬家,血溅了一地。
但这只是开始。
“杀!”
陆锋一声怒吼,从战壕里跃起。
虽然眼睛被熏得睁不开,但他听得见。
这帮鬼子戴着防毒面具,视野受限,听力也受影响。
这就是机会!
沈清的身影在毒雾中穿梭。
她不需要用眼睛看。
风声、脚步声、甚至是防毒面具滤毒罐发出的“呼哧”声,都是她的导航。
她绕到一个鬼子身后。
左手捂住对方的面具通气口,右手匕首精准地刺入后颈中枢神经。
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下。
沈清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冲锋枪。
“哒哒哒——”
枪口火舌喷吐。
三个正准备投弹的鬼子被打成了筛子。
“八路!他们没死!”
“他们有防毒面具!”
鬼子们慌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群土八路是用什么挡住这致命毒气的。
混乱中,双方绞杀在一起。
刺刀撞击声、骨头断裂声、濒死的惨叫声,在毒雾中回荡。
陆锋杀红了眼。
他虽然看不清,但他手里的大刀抡圆了,只要碰到硬东西就砍。
一个鬼子挺着刺刀冲过来,被陆锋一刀背砸在头盔上。
“当!”
头盔凹陷,鬼子脑浆都被震匀了,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沈清游走在战场边缘,专门收割那些指挥官和机枪手。
她的存在,就是这片毒雾中的死神。
十分钟后,风大了。
毒雾开始慢慢消散。
原本喧嚣的阵地重新归于死寂。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大部分是鬼子的。
剩下的几个鬼子见势不妙,丢下枪转身就跑。
“想跑?”
沈清捡起一支三八大盖,拉栓上膛。
不需要瞄准镜。
凭着感觉,凭着那股子杀气。
“砰!”
几百米外,那个跑得最快的鬼子后心中弹,扑倒在泥水里。
陆锋扯下脸上那块充满异味的毛巾,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和黑灰,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娘的,这尿布还真管用。”
他看着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鬼子,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沈教官,咱们赢了?”
二嘎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救命布”。
沈清却没有笑。
她走到一具看起来像是军官模样的尸体旁,翻检着他的口袋。
没有地图,没有命令书。
但在他的急救包里,沈清发现了一个特殊的金属管。
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骷髅标志。
“这不是普通的毒气部队。”
沈清把金属管收好,眼神凝重地看向丛林深处。
“这是给石井四郎那个老鬼子护驾的‘特种生化队’。”
“刚才跑掉的那个人,背着一个医疗箱。”
“如果我没猜错,那里面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沈清把枪甩到背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军装。
“陆锋,带上两个身手好的。”
“咱们去抓舌头。”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把肚子里的坏水,一点点吐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