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是听个响儿的事,能把那铁疙瘩弄断?”
二嘎子蹲在车厢边上,看着沈清正指挥着战士们把那些高爆黑色炸药往一个个空油桶里塞。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不信。
那黄河大桥他是见过的。
那是德国人设计的,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桥墩子,比他家的老房子都粗。
别说炸药桶了,就是用炮轰,没个百八十发炮弹也别想伤筋动骨。
沈清没理会二嘎子的质疑。
她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黄河水面。
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命,又像是在念咒。
“流速每秒2.5米,桥墩间距40米,固有频率……”
陆锋走过来,递给她一壶水。
“清儿,前面就是上游的放排点了。”
“咱们把炸药都卸下去?”
“这桥上有鬼子的重兵把守,探照灯跟不要钱似的,咱们这铁皮桶子一下水,估计就得被打爆。”
沈清合上怀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打爆?”
“我就是要让他们打。”
“不打还不热闹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听好了,把所有的油桶三个一组,用钢缆连起来。”
“引信设定为延时十分钟。”
“记住,一定要把桶盖焊死,保证密封性。”
二嘎子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手上的活儿没停。
半个小时后。
火车在一个隐蔽的河湾处减速。
几十个巨大的铁桶被推下了滚滚黄河。
黑夜中,这些铁桶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顺着浑浊的河水,向着下游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桥漂去。
沈清带着众人跳下火车,迅速爬上了岸边的高地。
她架起狙击枪,透过瞄准镜观察着远处的大桥。
桥上的鬼子守备队显然发现了异常。
探照灯的光柱在河面上疯狂扫射。
“纳尼?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鬼子哨兵指着河面大叫。
守备队长举起望远镜看了看,不屑地哼了一声。
“大概是上游冲下来的烂木头或者是油桶。”
“支那人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水雷。”
“给我打!练练枪法!”
桥上的重机枪开始咆哮。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
有的子弹打在铁桶上,发出“当当”的脆响,溅起火星。
二嘎子趴在沈清旁边,急得直拍大腿。
“教官!你看!我就说吧!”
“这还没到桥底下呢,就被鬼子当靶子打了!”
“这炸药要是提前炸了,连桥墩的皮都蹭不破!”
沈清却稳如泰山。
她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倍率。
“让子弹飞一会儿。”
“陆锋,捂住耳朵。”
“好戏要开场了。”
就在第一组铁桶漂流到第一和第二个桥墩之间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
水柱冲天而起。
但这并不是为了炸毁桥墩。
巨大的冲击波在水下扩散,狠狠地撞击在两个桥墩上。
紧接着,第二组、第三组铁桶接二连三地漂了过来。
它们并没有在同一个位置爆炸。
而是按照沈清计算好的时间差,在特定的位置引爆。
“轰!轰!轰!”
爆炸声很有节奏。
就像是一个巨人在用重锤敲击着大地。
起初,桥上的鬼子还在哈哈大笑,以为这只是土八路失败的偷袭。
但很快,他们的笑容凝固了。
他们感觉到脚下的桥面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被炸弹击中的剧烈晃动。
而是一种诡异的、持续的、越来越大的摆动。
就像是这座钢铁巨兽突然活了过来,开始扭动它的腰肢。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守备队长惊恐地抓住了栏杆。
但他发现栏杆也在剧烈颤抖,震得他手掌发麻。
远处的高地上。
沈清放下了狙击枪,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这就是物理学的魅力。”
“这就叫共振。”
“当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频率,与桥梁的固有频率一致时。”
“哪怕是一阵风,也能摧毁一座桥。”
此时的大桥,已经摆动到了一个恐怖的幅度。
钢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水泥路面开始出现裂缝。
那些不可一世的鬼子兵,像骰子一样在桥面上滚来滚去,根本站不稳。
“撤退!快撤退!”
守备队长绝望地嘶吼。
但已经晚了。
随着最后一组炸药在桥墩中心引爆。
这座横跨黄河、被日军视为生命线的钢铁大桥,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咔嚓——!!”
巨大的桥身从中间断裂。
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死蛇,轰然坠入滚滚黄河之中。
激起的浪花足有几十米高。
几百名鬼子连同他们的机枪、火炮,瞬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二嘎子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看了看远处消失的大桥,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淡定的沈清。
咽了一口唾沫。
“乖乖……”
“教官,你这是给龙王爷下帖子了吗?”
“这一招,比神仙还神啊!”
陆锋也是一脸的震撼。
虽然他早就习惯了沈清的各种神操作。
但这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场面,还是让他热血沸腾。
他一把搂住沈清的肩膀,狠狠地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媳妇儿,真有你的!”
“这下鬼子的补给线算是彻底断了!”
沈清嫌弃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口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收起枪,转身看向身后的黑暗。
“别高兴得太早。”
“桥断了,鬼子肯定会疯。”
“咱们现在的弹药不多了,刚才那一波算是把家底都抖搂出去了。”
“得去进点货。”
陆锋一愣。
“进货?去哪进?”
“这荒郊野岭的。”
沈清指了指地图上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点。
那是正太路上的一个大站——平安县城火车站。
“听说那里有个鬼子的军火库。”
“咱们去借点东西用用。”
二嘎子一听就来劲了。
“那咱们是不是得杀进去?”
“我这就去磨刀!”
沈清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套日军军服。
那是在火车上顺手扒下来的,上面还有宪兵队的袖章。
她把军服扔给陆锋。
“杀进去多没技术含量。”
“咱们这次,要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陆团长,你会说大阪话吗?”
陆锋拿着那身狗皮,一脸懵逼。
“啥?大阪话?”
“我就只会说‘八嘎’和‘死啦死啦地’。”
沈清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撇假胡子,粘在自己的上嘴唇上。
整个人瞬间从英姿飒爽的女特种兵,变成了一个猥琐精明的日军小军官。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极其欠揍的语调。
“那你就闭嘴,当我的哑巴副官。”
“看我怎么忽悠这群小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