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沟,人如其名。
这是个被群山夹在胳肢窝里的穷山沟,终年见不到几个日头。
此时,村口的打谷场上火把通明。
几百个村民围成一圈,个个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磕头。
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
桌上绑着两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嘴里塞着破布,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神袍的老神棍,手里拿着把桃木剑,正在那跳大神。
他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喷火,一会撒米。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山神爷爷息怒!白无常爷爷收兵!”
“童男童女已备好,求爷爷高抬贵手,别再收咱们村的命啦!”
在供桌旁边躺着一个担架。
担架上的人被一块破草席盖着。
他不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陆锋看着那两个被绑的孩子,气得眉毛倒竖。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就要冲上去救人。
“慢着。”
沈清伸手拦住了他。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担架,鼻子微微抽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香火味、血腥味,还有一种类似于烂苹果的甜腻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味道,她在后世的化学战防守手册里闻到过。
那是糜烂性毒剂——芥子气。
“二嘎子,把那个神棍给我拎下来。”
“陆锋,警戒四周,谁敢动那两个孩子,直接鸣枪。”
沈清说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人群。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虽然身形单薄,但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条路。
老神棍正跳得起劲,突然感觉后领子一紧。
整个人像只小鸡仔一样被二嘎子提了起来,随手扔到了草垛上。
“哎呦!谁敢对本半仙无礼!”
“大胆!你们这是要触怒山神!”
老神棍爬起来刚要骂街,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陆锋冷着脸:“再废话,我就送你去见山神。”
全场死寂。
沈清没有理会周围惊恐的目光。
她径直走到那个担架前,戴上一副厚厚的棉纱手套。
“别……别掀开……”
“那是鬼……那是被白无常摸过的人……”
旁边的保长颤颤巍巍地想要阻拦。
沈清一把掀开了草席。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陆锋,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担架上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全身的皮肤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大片大片地溃烂、脱落,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尤其是脸上,五官已经模糊不清。
眼皮被腐蚀掉了,两颗眼球突兀地瞪着,里面布满了血丝。
嘴里还在不停地流着黄水。
“水……水……”
“白色的……雾……”
“鬼……全是鬼……”
猎户神志不清地呓语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大家看!这就是报应啊!”
老神棍见状,又开始煽风点火。
“这就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被白无常剥了皮啊!”
“快把那两个孩子献祭了,不然咱们全村都得烂死!”
村民们被恐惧支配,又要骚动起来。
“放屁!”
沈清猛地转过身,一声怒喝。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指着猎户身上的伤口。
“这叫化学烧伤!”
“是鬼子放的毒气!”
“什么山神,什么白无常,都是小鬼子装神弄鬼!”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手术刀,迅速切开了猎户手臂上的一处水泡。
黄色的脓水流出,落在地上的枯草上,竟然冒起了一丝白烟。
“看见了吗?”
“如果是鬼神索命,这脓水怎么会腐蚀草木?”
“这就是毒!”
沈清站起身,环视四周。
她的眼神比寒冬腊月的风还要冷。
“你们要把自家的孩子,送给放毒的小鬼子去吃吗?”
“你们的祖宗要是知道了,不得从坟里爬出来抽你们的大嘴巴子!”
这番话骂得村民们面红耳赤,一个个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猎户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全身的肌肉诡异地膨胀了一圈。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吼——!!!”
他竟然挣断了绑在身上的麻绳,像只疯狗一样扑向离他最近的沈清。
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
陆锋大惊失色,举枪就要射击。
“别开枪!留活口!”
沈清不退反进。
她侧身闪过猎户带着脓血的爪子。
右手化掌为刀,狠狠地劈在猎户的后颈上。
这一下足以把普通人打晕。
但这猎户只是晃了晃脑袋,反手一爪子抓破了沈清的袖子。
力气大得吓人!
“果然是强化药剂的半成品。”
沈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不再留手。
身形一矮,扫堂腿踢断了猎户的小腿骨。
趁着猎户倒地的瞬间,她骑在他背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脊椎。
手里多了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猎户后脑的风府穴。
猎户浑身抽搐了几下,终于瘫软在地,不动了。
全场鸦雀无声。
村民们看沈清的眼神比看山神还敬畏。
这女娃娃,比白无常还凶啊!
沈清站起身,把那根变黑的银针收进玻璃管里。
她转过身看着陆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陆大团长。”
“看来咱们不用找向导了。”
“这‘白无常’的老窝,就在这水流的上游。”
“给我三天时间。”
“我去把这帮装神弄鬼的东西抓回来,给你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