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弹!”
二嘎子一声大吼。
他抓起腰间仅剩的一枚手榴弹,拉了弦就扔了出去。
“轰!”
狭窄的走廊里,爆炸声震耳欲聋。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被炸飞了出去。
但这只能阻挡他们几秒钟。
更多的鬼子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小虎!把机枪架起来!”
二嘎子抢过小虎手里的轻机枪,架在一具鬼子尸体上疯狂扫射。
“啊啊啊!来啊!爷爷送你们回老家!”
枪管打红了。
弹壳像下雨一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这根本挡不住。
鬼子也架起了掷弹筒。
“轰!轰!”
榴弹在他们身边爆炸。
小虎被气浪掀翻,额头上全是血。
二嘎子的胳膊也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
“教官!顶不住了!”
二嘎子绝望地喊道。
沈清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转盘上极其微小地移动着。
“第四道……”
她的指尖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精神集中导致的肌肉痉挛。
这最后一道锁最难。
它有一个假触点。
一旦转错了,里面的撞针就会落下,引爆液态炸药。
“咔……咔……”
声音太微弱了。
周围的枪炮声太吵了。
沈清根本听不清那细微的区别。
“安静……给我安静点!”
沈清在心里咆哮。
但战场怎么可能安静?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却很温暖。
是陆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沈清身后。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用身体挡在了沈清的侧面。
他为她挡住了飞溅的碎石和流弹。
更重要的是,他在沈清耳边轻轻哼起了一首歌。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沈清在炊事班哼过的调子。
“一条大河波浪宽……”
他的声音很沙哑,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破风箱。
但这熟悉的旋律却像是一道屏障。
瞬间把周围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了沈清的世界之外。
沈清的心奇迹般地静了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
手指也不再颤抖。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风的声音。
那是齿轮咬合间,空气流动的声音。
“就是这里。”
沈清的手指停住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一转。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这声音在沈清耳朵里,比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还要动听。
沉重的圆形钢门发出一阵轰鸣,缓缓向外弹开。
“开了!”
沈清大喊一声,一把抓住陆锋的领子。
“撤!快撤!”
二嘎子和小虎听到喊声,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四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门。
外面是漫天的风雪。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却让人感觉无比的畅快。
那是自由的味道。
“关门!”
沈清反手转动门外的闭锁轮盘。
“砰!”
钢门重新合上。
那些追兵和毒气统统被关在了地狱里。
“轰!轰!轰!”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里面的鬼子似乎引爆了什么,或者是触发了那道液态炸药。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沉闷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面前的钢门被震得嗡嗡作响,门缝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浪。
“塌了……全塌了……”
二嘎子瘫坐在雪地上,看着身后那座正在塌陷的山体。
四号煤矿的入口,彻底消失在了一片烟尘中。
“我们……活下来了?”
小虎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敢相信这一切。
“陆锋!”
沈清没有时间庆祝。
她跪在雪地上,把陆锋紧紧抱在怀里。
此时的陆锋,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的脸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
嘴唇发黑,双眼紧闭。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每一次喘气,都有粉红色的泡沫从嘴里涌出来。
那是肺水肿的表现。
“陆锋!你醒醒!别睡!”
沈清拍打着陆锋的脸,声音颤抖。
她这辈子杀人无数,流血不流泪。
但此刻看着这个为了保护她而倒下的男人,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教官……团长他……”
二嘎子凑过来,看到陆锋的样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嚎丧!”
沈清厉声喝道。
她一把扯下背包,手忙脚乱地翻找着那个冷藏箱。
那是她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唯一希望。
“血清……血清……”
箱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支蓝色的试剂。
这是针对“神之血”病毒的血清。
虽然陆锋中的是芥子气,但这血清里含有极强的细胞修复因子。
这是唯一的赌注。
“二嘎子,你也吸入了少量毒气,有一支是给你的。”
沈清拿出一支扔给二嘎子。
然后拿起另一支,准备给陆锋注射。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沈清的手腕。
陆锋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但那股子倔劲儿还在。
他看着沈清手里的针管,虚弱地摇了摇头。
“别……别浪费……”
“给……给战士们……”
“我……不行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但他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想把生的机会留给别人。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他想的还是他的兵,他的团。
沈清看着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男人。
她眼神中的悲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
“陆锋,你给我听好了。”
“在这个家里,老娘说了算!”
“我说你能活,你就死不了!”
话音未落,沈清猛地挥起左拳。
“砰!”
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陆锋的太阳穴上。
简单,粗暴,有效。
陆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抓着沈清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旁边的二嘎子和小虎都看傻了。
这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
沈清没有任何废话。
她迅速找到陆锋颈部的动脉。
针头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二嘎子,过来!”
沈清拔出针头,回头看向二嘎子。
二嘎子吓得一哆嗦,捂着脑袋往后缩。
“教官……俺……俺自己打……不用您动手……”
沈清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轻微中毒,我有土法子救你。”
“但这东西太珍贵,不能浪费在你身上。”
“陆锋不打针必死。”
“听懂了吗?”
二嘎子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
“懂!懂!只要能救团长,俺喝尿都行!”
沈清站起身,看着茫茫雪原。
风雪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那是还没有结束的战争。
“把团长背上。”
“我们回家。”
沈清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那股子不屈的火焰,却在这冰天雪地里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