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浪费……”
陆锋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漏出来的,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那只大得像蒲扇一样的手,此刻却虚弱地搭在沈清的手腕上,试图推开那支泛着蓝光的针剂。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散乱,焦距都对不准了。
但那股子倔劲儿,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
“给……给嘎子……他年轻……”
陆锋每说一个字,嘴角的粉红色泡沫就多涌出来一股。
那是肺泡破裂的征兆。
他的肺,正在被吸入的芥子气一点点融化。
二嘎子跪在一旁,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他听见团长这话,眼泪瞬间把脸冲出了两道沟。
“团长!俺不要!你打!你快打啊!”
二嘎子哭得鼻涕冒泡,手足无措地想去扶陆锋,又不敢碰,生怕把团长碰碎了。
但他看着那支针剂的眼神,还是本能地带着一丝对生的渴望。
这是人的本能,他不怕死,但他也想活。
尤其是在这种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的时候。
沈清没说话。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陆锋,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半点平时的戏谑。
风雪呼啸,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手稳得像是一块冻硬的石头,纹丝不动。
“陆锋,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
沈清突然开口了,声音比这周围的冰雪还要冷上几分。
陆锋费力地睁开眼皮,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清儿……听话……”
“听你大爷!”
沈清猛地爆了一句粗口。
下一秒。
她左手握拳,指关节突出,没有任何预兆,照着陆锋的太阳穴就是一记狠的。
“砰!”
一声闷响。
二嘎子吓得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陆锋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那只抓着沈清手腕的手,也无力地垂落在雪地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风声,还有二嘎子倒吸凉气的声音。
“教……教官……你把你把团长打死了?”
二嘎子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沈清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迅速扒开陆锋的衣领,露出脖颈处还在微弱跳动的动脉。
针头毫不犹豫地刺入。
推药。
拔针。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蓝色的药液一点点推进了陆锋的身体里,那是唯一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沈清才把空了的针管随手扔在雪地上。
她转过头,那双沾着血污的眼睛死死盯着二嘎子。
二嘎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教官……俺……俺不抢……俺就是……”
二嘎子语无伦次,他是真怕这个女阎王也给他来一拳。
沈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这药只有一支,治的是重症。”
“陆锋吸进去的一大口,直接进了肺底,不打针,神仙难救。”
“你吸进去的是余毒,主要在呼吸道和皮肤表层。”
沈清走到二嘎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觉得我不公平?”
二嘎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俺没那意思!团长是为了救俺们才……俺要是抢这药,俺就是畜生!”
二嘎子虽然没文化,但道理他懂。
刚才要不是团长挡在后面,吸那口毒气的就是他。
沈清眼底的寒意稍微散去了一些。
“算你是个爷们。”
“放心,只要我不死,你就死不了。”
“我有土法子能救你,但这法子受罪,你得忍着。”
二嘎子一听能活,哪还管受罪不受罪,连连点头。
“只要能活命,教官你把俺皮扒了都行!”
沈清刚想说什么,耳朵突然动了动。
她猛地转头看向远处塌陷的山谷入口。
风雪中,隐约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引擎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辆。
“鬼子的狗鼻子还真灵。”
沈清脸色一变,迅速把背包系紧。
“小虎呢?”
刚才一片混乱,她这才发现负责警戒的小虎不在身边。
“小虎去前面探路了,说找个能藏身的地儿。”
二嘎子赶紧回答。
“发信号,让他撤回来!”
沈清弯下腰,一把抓起昏迷的陆锋。
陆锋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浑身肌肉。
加上厚重的棉衣和装备,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
而沈清,看起来瘦瘦弱弱,体重连陆锋的一半都不到。
“教官!俺来背团长!”
二嘎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他刚一动,肺里就一阵剧痛,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哇……”
一口黄水吐在雪地上。
“省省吧,你现在动一下,肺就烂一寸。”
沈清咬着牙,一声低喝。
“起!”
她那纤细的腰肢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地把像座小山一样的陆锋背了起来。
她的双腿深深陷进了雪地里,膝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走!”
“往北边跑,那边是沼泽地!”
沈清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
二嘎子看着前面那个背着团长的瘦小身影,抹了一把眼泪,咬牙跟了上去。
风雪越来越大。
身后的引擎声也越来越近。
几束刺眼的车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漫天的飞雪。
光柱朝着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扫了过来。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