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沾满干涸血迹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粗糙的木桌上。
震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剧烈晃动,差点熄灭。
团部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输了。”
沈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有一丝温度。
她坐在板凳上,身上的战术背心还没脱,破了好几个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渗血的纱布。
陆锋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眉头拧成了川字。
“清儿,咱们突围出来了,还干掉了那个叫山田的鬼子副官,这怎么能叫输?”
一营长也在旁边帮腔,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是啊教官,俺们这次可是宰了二十多个鬼子特种兵,那是鬼子的精锐啊!”
“咱们虽然挂了彩,但主力保住了,这仗打得不亏。”
沈清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刺刀。
她盯着陆锋,眼神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突围就是赢?”
“保住命就是赢?”
沈清站起身,一把扯过墙上挂着的野狼谷地图。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山谷线上用力划过。
“你们知道佐藤健次为什么没有追上来吗?”
“是因为他怕了?”
“是因为他没子弹了?”
“都不是。”
沈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得可怕。
“是因为他看透了我们的底牌。”
“他知道,凭借我们手里这些破烂的三八大盖和汉阳造,根本威胁不到他。”
“他在一千二百米外开枪,我们只能干瞪眼。”
“他在一千五百米外设伏,我们就只能是活靶子。”
陆锋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擦着头皮飞过去的子弹。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死神扼住咽喉却无法反抗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
确实。
如果不是沈清那神乎其技的战术指挥,如果不是那出其不意的唢呐和索降。
他们这几十号人,早就变成野狼谷里的冻僵尸体了。
“那……咱们咋办?”
二嘎子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个鬼子太邪乎了,枪打得比俺看瓜的眼神都准。”
沈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口翻涌的血气。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摊在桌子上。
那是她在回来的路上,借着月光画出来的草图。
线条凌乱,但结构清晰。
“我们要换一种打法。”
“既然常规战术对他无效,既然拼刺刀和游击战都弄不死他。”
“那我们就用绝对的火力,绝对的射程,碾压他。”
陆锋凑过去看了看图纸。
上面画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看着像枪,但那枪管粗得吓人,枪托后面还画着一堆复杂的弹簧结构。
“这是啥?”
陆锋指着图纸问。
“这玩意儿看着比捷克式轻机枪还大,这能单兵携带?”
沈清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军械员老张。
“老张,我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缺了两根手指,那是当年炸碉堡时留下的。
他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一脸的难色。
“教官,你要的那玩意儿……不太好弄啊。”
“咱们团只有一门从鬼子飞机上拆下来的20毫米机关炮,那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虽然炮架子坏了,但这炮管可是好钢口。”
“你真要把它锯了?”
沈清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锯。”
“不仅要锯,还要把里面的膛线重新打磨。”
“我要用它,造一把能把佐藤健次轰成渣的枪。”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机关炮改成枪?
这想法简直就是疯了。
“教官,那可是20毫米口径啊!”
一营长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一枪下去,后坐力能把人的肩膀给震碎了!”
“咱们是人,不是铁打的架子!”
沈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用肩膀顶着打?”
她指了指图纸上那个巨大的枪口制退器,还有下面那个如同铁锚一样的双脚架。
“这把枪,不是用来冲锋的。”
“它是用来定点清除的。”
“我要让佐藤知道,在这个战场上,射程之内,我才是真理。”
沈清转过身,看着陆锋。
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请求。
“陆锋,我需要你的支持。”
“这把枪能不能造出来,关系到能不能干掉佐藤,关系到咱们根据地的安危。”
“你也看到了,那个疯子不死,我们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陆锋看着沈清那张惨白却坚毅的脸。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有种。
她是在赌。
拿自己的命,拿全团的家底在赌。
“干!”
陆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那个搪瓷茶缸都震得跳了起来。
“不就是一门破炮吗?”
“拆!”
“老张,把团里最好的钢材,最好的火药,都给教官拿出来!”
“要是造不出来,老子拿你是问!”
老张苦笑了一声,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
“得嘞,团长都发话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说啥?”
“教官,咱们现在就去兵工厂。”
“我就不信了,咱们土八路的手艺,还能比不上德国鬼子的洋机器?”
沈清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猎人即将拿到新猎枪时的兴奋。
“二嘎子。”
沈清一边往外走,一边下令。
“到!”
“去给我找几块厚钢板,要坦克装甲那种级别的。”
“实在没有,就把缴获的鬼子铁轨给我锯几段回来。”
二嘎子挠了挠头,一脸的懵逼。
“教官,要那玩意儿干啥?”
沈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仿佛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试枪。”
“我要看看,这把‘死神镰刀’,到底能不能切开鬼子的乌龟壳。”
风,呼啸着吹过根据地的破旧院墙。
卷起地上的黄土和枯叶。
一场关于技术与意志的较量,正在这简陋的兵工厂里悄然拉开序幕。
而此时。
在几十公里外的日军驻地。
佐藤健次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那是从山田尸体里取出来的。
7.65毫米勃朗宁手枪弹。
“有意思。”
佐藤把子弹举到眼前,透过灯光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膛线痕迹。
“近距离格斗,还能保持如此精准的射击。”
“红玫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他放下子弹,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
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鲜血。
“大佐阁下。”
一名日军参谋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特高课情报。”
“八路军的主力部队似乎正在向西转移。”
“野战医院那边,防守非常空虚。”
佐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像是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
“转移?”
“在这个时候转移?”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标着红十字的野战医院位置。
“这是个陷阱吗?”
佐藤自言自语道。
“还是说,他们真的被打怕了,想要逃跑?”
参谋低着头,不敢说话。
佐藤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不管是不是陷阱。”
“这都是逼她现身的最好机会。”
“传我的命令。”
佐藤猛地转身,眼中的杀意瞬间爆发。
“集结‘樱花’特攻队剩余的所有队员。”
“带上毒气弹。”
“目标:八路军野战医院。”
“我要把那里变成人间地狱。”
“我看你这个‘女战神’,是救人,还是自保。”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佐藤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