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里,火星子四处飞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铁锈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滋啦——!”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沈清戴着一副厚重的电焊镜,手里拿着焊枪,正对着一根粗大的管子进行最后的焊接。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烧红的铁块上,瞬间化作一缕白烟。
这是她闭关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合过眼。
除了喝水吃干粮,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把枪上。
“教官,这……这能行吗?”
老张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大锉刀,看着眼前这个怪兽一样的家伙,心里直打鼓。
那根从机关炮上拆下来的炮管,已经被截短了一截。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一米多长。
枪口的位置,被沈清焊上了一个巨大的、像鲨鱼嘴一样的制退器。
那是用来向后喷射火药气体,抵消后坐力的。
如果不加这玩意儿,这一枪下去,开枪的人能直接被撞飞两米远。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沈清关掉焊枪,摘下护目镜。
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她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枪管。
粗糙,沉重,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这不是一把枪。
这是一门可以单兵携带的小型火炮。
“枪托里的弹簧装好了吗?”
沈清问道。
“装好了。”
老张赶紧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枪托。
那里面塞进了从卡车减震器上拆下来的强力弹簧,外面还包了三层厚厚的牛皮。
“这可是俺把那辆报废卡车的避震都拆了才凑齐的。”
老张心疼地说道。
沈清接过枪托,熟练地组装在枪身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严丝合缝。
沈清单手提起这把重达三十多斤的“巨兽”。
她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即使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提着这玩意儿也有些吃力。
“走。”
“去靶场。”
沈清把枪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车间。
此时,靶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陆锋、一营长、二嘎子,还有不少听说教官在造“神器”的战士,都跑来看热闹。
“乖乖,这就是教官造的枪?”
二嘎子瞪大了眼睛,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哪是枪啊,这简直就是根铁柱子!”
“这玩意儿要是打在人身上,还不得直接打成两截?”
战士们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沈清走到射击位上。
她没有选择立姿或者跪姿。
这把枪的重量和后坐力,注定了它只能趴着打。
她把那两个如同铁锚一样的双脚架深深地插进土里。
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死死顶住那个厚重的枪托。
“目标,一千米外的那个石磨盘。”
沈清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千米。
那是普通步枪射程的两倍多。
在这个距离上,那个直径一米的大石磨盘,在视野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而且,没有瞄准镜。
沈清还没有造出合适的高倍瞄准镜,现在上面装的,只是一个从鬼子迫击炮上拆下来的简易光学瞄准具。
“这……能打中吗?”
陆锋有些担心。
这不仅是打不打得中的问题,更是这把枪会不会炸膛的问题。
毕竟是手工改的,谁心里都没底。
沈清深吸一口气。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风速、湿度、气压……所有的数据在她的脑海里汇聚。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肺部的空气排空。
手指缓缓扣住了那个加宽的扳机。
“轰!”
不是“砰”,是“轰”。
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
地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枪口喷出的火焰足有一米多长,两侧的制退器喷出的气流卷起漫天的尘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陆锋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到沈清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震,整个人在地上平移了十几厘米。
那股巨大的后坐力,看着都让人牙酸。
“怎么样?打中没?”
二嘎子举着望远镜,焦急地看向远处。
下一秒,他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卧……卧槽!”
远处。
那个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石磨盘。
并没有出现弹孔。
而是直接炸开了!
就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手雷,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了无数的碎石块。
漫天的石粉在空中飘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远处那空空如也的位置,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沈清。
这哪里是枪?
这分明就是死神的镰刀!
这一枪要是打在鬼子的坦克上,估计都能钻个窟窿。
要是打在人身上……
那画面太美,没人敢想。
沈清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右肩。
虽然有制退器和缓冲枪托,但这股力量还是震得她骨头生疼。
“还行。”
沈清拍了拍枪身上的灰尘,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精度凑合,威力勉强够用。”
“就是这枪管寿命估计不长,打个几百发就得报废。”
陆锋咽了口唾沫,走过来看着那把还冒着热气的枪。
“清儿……你管这叫勉强够用?”
“你这一枪,把咱们团最硬的那块石头都给干碎了!”
沈清瞥了他一眼。
“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
“佐藤不会像石头一样站在那里让我打。”
“而且,这把枪太重,转移阵地是个大问题。”
“一旦第一枪没打中,我就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沈清很清醒。
武器的升级只是增加了胜算,并不代表胜利。
就在这时。
一名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纸。
“团长!教官!”
“紧急情报!”
“内线传来消息,佐藤的特攻队有动作了!”
陆锋脸色一变,一把抓过电报。
“念!”
通讯员喘了口气,大声说道:
“日军集结了一个中队的兵力,配合‘樱花’特攻队,正向我方野战医院方向急行军!”
“预计今晚子夜时分到达!”
陆锋的拳头瞬间攥紧。
“这帮畜生!”
“野战医院里都是重伤员,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集合队伍!马上增援医院!”
“慢着。”
沈清突然开口,拦住了暴怒的陆锋。
她把那把刚刚造好的“反器材步枪”背在身后,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
“增援?”
“不,我们要撤退。”
陆锋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
“撤退?你疯了?”
“那些伤员怎么办?难道把他们留给鬼子当靶子?”
沈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谁说要把伤员留给他们?”
“我们要留给他们的,是一份大礼。”
“一份能把他们送上西天的大礼。”
沈清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野战医院的位置。
“传我命令。”
“立刻转移所有伤员和医护人员。”
“把所有的稻草人都给我搬进去。”
“还有,把库房里那几箱还没来得及用的集束手榴弹,统统给我埋在病床底下。”
陆锋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明白了。
这是一出“空城计”。
不,这是一出“死城计”。
“你是想……”
“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沈清的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的判官。
“佐藤不是喜欢玩偷袭吗?”
“那我就让他尝尝,偷袭一座火药桶是什么滋味。”
“二嘎子!”
“到!”
“带上‘利刃’小队,跟我走。”
“我们要去给鬼子布置一个永生难忘的‘欢迎仪式’。”
夕阳西下。
血红的残阳洒在沈清背后的那把巨枪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再次发生了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