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颗小钢珠在地面上弹跳着滚出去。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
钢珠滚过一片积满灰尘的铁板,撞在了一根不起眼的细铁丝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顶棚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又一个诡雷被排除了。
这已经是进厂后的第五个了。
“教官,这也太阴了!”
二嘎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心有余悸地看着前方那个炸出来的大坑。
刚才要是走快一步,他的腿就没了。
“这就叫步兵雷场。”
沈清靠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声音有些沙哑。
她的左臂纱布已经渗出了血迹。
刚才的剧烈运动让伤口有些撕裂。
但她没时间处理。
“听声音。”
沈清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爆炸的回声在复杂的管道间折射。
大部分声音都在逐渐消散。
但有一处回声,显得格外沉闷。
像是撞在了一堵厚实的墙上,没有弹回来。
“十一点钟方向,那堵红砖墙后面。”
沈清猛地睁开眼,眼神如电。
“那是这里唯一的实心墙结构,也是最好的狙击位。”
佐藤一定藏在那里。
他想利用那堵墙做掩体,等着沈清他们露头。
“二嘎子,枪给我。”
沈清伸出右手。
“教官,那是反器材枪,后坐力太大了,你的手……”
二嘎子急了,死死护着背上的枪。
沈清现在单手开这把枪,跟自残没什么区别。
“给我!”
沈清厉声喝道。
“普通步枪打不透那堵墙。”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掩体无效。”
二嘎子看着沈清那双决绝的眼睛,只能咬着牙把枪解下来。
那把改装过的毛瑟1918反坦克步枪,重得像块铁疙瘩。
沈清单手抓起枪身,把枪托死死抵在右肩窝里。
因为左手不能动,她只能把枪管架在旁边的一根废旧钢管上。
这种姿势极其别扭。
而且极不稳定。
但沈清的呼吸却慢慢平稳下来。
她盯着那堵红砖墙。
墙面上没有任何动静。
但她的脑海里,已经构建出了墙后的画面。
佐藤就蹲在墙角,抱着他的枪,像一只等待猎物的毒蜘蛛。
“我看你往哪躲。”
沈清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根据刚才的回声定位,再加上对狙击手心理的预判。
她锁定了墙面上的一块污渍。
就在那后面。
“砰!!!”
一声如同雷鸣般的枪响。
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昏暗的车间。
巨大的后坐力直接把沈清撞得向后滑行了半米。
架枪的那根钢管都被震弯了。
沈清闷哼一声,感觉右肩像是碎了一样。
但她顾不上疼。
只见远处那堵厚实的红砖墙,瞬间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
碎砖乱飞,尘土飞扬。
墙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打中了!”
二嘎子兴奋地跳起来。
“别高兴太早,没打死。”
沈清听得出来,那脚步声虽然慌乱,但并不沉重。
应该是被碎砖崩到了,或者是被震伤了。
“追!”
沈清扔下重枪,拔出手枪就冲了出去。
这次她没让二嘎子背枪。
太重了,影响追击速度。
“滋滋滋——”
刚冲过那堵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泄气声。
白茫茫的蒸汽瞬间喷涌而出。
瞬间吞没了整个通道。
“咳咳咳!”
队员们被烫得连连后退。
“该死,他打爆了蒸汽管道!”
沈清捂着口鼻,眼睛被热气熏得睁不开。
原本昏暗的车间,此刻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能见度不到半米。
这是最危险的环境。
看不见敌人,听不见脚步。
只有刺耳的蒸汽喷射声掩盖了一切。
“都别动!背靠背!”
沈清大声命令道。
在这种环境下乱跑,会被佐藤一个个点名。
突然。
沈清感觉脖子后面有一股凉风。
不是风。
是杀气。
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第六感。
她没有任何思考,猛地低头。
“唰!”
一把锋利的军刀贴着她的头皮削了过去。
几缕头发飘落在地上。
佐藤就在雾里!
他没有跑!
他反杀回来了!
“在这!”
沈清大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空处。
佐藤像个幽灵一样,一击不中,立刻隐入蒸汽之中。
“呵呵呵……”
蒸汽里传来佐藤阴森的笑声。
声音忽左忽右,让人分不清方向。
“沈清……你的胳膊废了……”
“现在的你,就是一只待宰的猪。”
“我要把你切碎了喂狗。”
这声音里充满了变态的兴奋。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在享受猎物在恐惧中挣扎的快感。
沈清站在蒸汽中央,闭上了眼睛。
既然看不见,那就不用眼。
既然听不见,那就用心。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铁板上。
炼钢厂的地面是架空的铁板。
哪怕动作再轻,也会有震动。
蒸汽的喷射声虽然大,但那是持续的噪音。
而人的脚步声,是间断的。
“咚。”
极轻微的一声震动。
从左后方传来。
距离三米。
沈清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转身。
她直接把手枪从腋下穿过,对着那个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啊!”
一声惨叫响起。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铁栏杆的声音。
“打中了!”
沈清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
“二嘎子,把手雷扔过去!炸死他!”
“是!”
二嘎子拉开拉环,就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扔。
“别扔!”
沈清突然又喊停了。
因为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爬梯子的声音。
佐藤在往上爬。
他要上炉顶。
那是整个工厂的制高点。
也是绝路。
“他急了。”
沈清看着头顶那片翻滚的蒸汽。
“他知道在这下面玩不过我。”
“他想在上面跟我决一死战。”
沈清捡起地上的M1911,换了一个新弹夹。
“二嘎子,把那把大枪带上。”
“教官,你还要用?”
“用。”
沈清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肩。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最后一枪。”
“我要让他看着自己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