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炼钢厂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巨大的烟囱像几根刺向天空的断指。
黑洞洞的厂房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嘴。
风穿过那些生锈的钢铁管道,发出呜呜的怪啸声。
“团长,一营已经把这方圆五里围成了铁桶。”
一营长跑过来汇报,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陆锋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座死寂的工厂。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清儿,真不让我派人跟你进去?”
陆锋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清。
沈清正在检查身上的装备。
她用右手把战术背心的扣子一颗颗扣死。
左臂被死死固定在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
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特种作战,人多就是送死。”
沈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里面地形复杂,管道纵横。”
“几千人进去,施展不开,只会踩中他的诡雷。”
“他要的是我,不是你们。”
陆锋咬了咬牙,把驳壳枪插回枪套。
他知道拦不住这头倔驴。
“二嘎子!”
陆锋突然吼了一声。
“到!”
二嘎子从后面窜出来,背上背着那把沉重的德国造反器材狙击枪。
那枪快赶上他一人高了,压得这小子腰有点弯。
“给老子听好了。”
陆锋揪住二嘎子的衣领,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们教官少一根头发,老子毙了你。”
“枪在人在,人亡枪也不能丢!”
二嘎子吓得一哆嗦,随即挺直了腰杆。
“团长放心!俺就是死,也给教官当肉盾!”
沈清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她走到二嘎子身后,帮他调整了一下枪带的位置。
“这把枪太重,待会儿进去跟紧我。”
“不到万不得已,别拿下来。”
“是!”
“利刃”小队的十二名队员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脸上涂着黑灰色的伪装油彩。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装了土制消音器的武器。
那是沈清用竹筒和棉花做出来的简易消音装置。
虽然丑,但管用。
“出发。”
沈清没有废话,单手一挥。
十二道人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融入了风雪之中。
刚走到厂房大门口。
沈清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的队员瞬间散开,各自找掩体警戒。
大门正中央的横梁上,挂着一样东西。
风吹得那东西晃晃悠悠。
那是一只虎头鞋。
红色的鞋面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
那是赵家庄那个刚满月的孩子的鞋。
沈清记得,那天她在村口见过那个抱着孩子的嫂子。
嫂子还笑着说,等打跑了鬼子,请沈清吃红鸡蛋。
现在,人没了。
只剩下这只鞋,被佐藤像战利品一样挂在这里。
这是挑衅。
是赤裸裸的羞辱。
“畜生……”
二嘎子看着那只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端着枪就要冲进去。
“回来。”
沈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她伸出右手,一把拽住了二嘎子的后脖领子。
“他挂在那,就是为了让你冲。”
“门口地下埋了绊发雷。”
沈清指了指地面上几块看起来很自然的碎砖头。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砖头缝里那根细如发丝的鱼线。
那是佐藤的惯用伎俩。
利用人的愤怒,让人失去理智。
沈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杀意。
她慢慢走到门边,从腰间摸出一颗钢珠。
手指一弹。
钢珠精准地打在那根鱼线上。
“轰!”
一团火光在大门口炸开。
碎石飞溅,那只虎头鞋被气浪掀飞,落在雪地上。
沈清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鞋。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把它揣进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佐藤健次。”
沈清看着黑洞洞的厂房深处,嘴唇动了动。
“这笔账,又多了一笔。”
“进!”
这一次,沈清没有再犹豫。
她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带着她的狼群,钻进了钢铁巨兽的肚子里。
厂房内部昏暗无比。
只有高处的破窗户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
巨大的生锈齿轮像怪物的牙齿,静静地悬在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陈旧的铁锈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味。
那是佐藤的味道。
他在告诉沈清:我在这里,来找我。
“散开,三三制搜索。”
沈清打着手势。
队员们迅速散开,依托着巨大的机器设备前进。
脚下的铁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突然。
沈清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听到了滴水声。
不,不是水。
那是撞针轻微磕碰的声音。
“趴下!”
沈清大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哒哒哒哒哒!”
一串密集的子弹从高处的行车梁上扫射下来。
打在铁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如果刚才没躲开,沈清现在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两点钟方向!高处!”
二嘎子反应极快,举枪就打。
“砰!砰!”
两声枪响。
高处传来一声闷哼,但这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佐藤跑得很快。
他就像只在下水道里乱窜的老鼠。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是在消耗他们的神经,消耗他们的弹药。
“别追太急。”
沈清从地上爬起来,左臂撞在铁栏杆上,疼得她冷汗直冒。
她咬着牙,盯着高处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
这里是佐藤的主场。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根管道,每一个死角。
要想赢他。
就得比他更像鬼。
“把夜视仪……也就是那些镜片拿出来。”
沈清喘着粗气下令。
那是她教队员们用墨镜片和手电筒做的简易反光装置。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夜视仪,但在这种昏暗环境下,能比肉眼多看清五米。
这五米。
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佐藤,捉迷藏开始了。”
沈清握紧了手里的M1911手枪。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既然你要玩阴的。
那老娘就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