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锋虽然不懂日文,但他看得懂地图上的那些标记。
那条黑色的铁路线,像是一条巨大的吸血虫趴在华北平原的肌体上,源源不断地吸食着这片土地的血液。
“这上面写的啥?”
陆锋指着那行红色的日文,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沈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第四师团,也就是鬼子的大阪师团。”
“他们正在调动重型装备,包括坦克、重炮,准备南下支援武汉会战。”
“而且……”
沈清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杀意。
“还有731部队的特殊试剂。”
“就是我们在赵家庄见识过的那种毒气,甚至更毒的东西。”
“什么?!”
陆锋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床头柜上。
震得上面的水杯都在跳。
“这帮畜生!还没完没了了!”
“他们想把这种断子绝孙的东西运到前线去?”
“要是让这批货到了前线,咱们的弟兄得死多少人!”
陆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他太清楚毒气的威力了。
赵家庄那惨绝人寰的景象,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晃悠。
如果这种东西在正面战场上大规模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
沈清冷静地指了指地图上的日期。
“11月15日。”
“也就是三天后。”
“这列代号‘黑龙’的军列,会经过我们的防区边缘。”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锋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张地图。
“三天……”
“咱们团离铁路线还有一百多里地。”
“而且鬼子对铁路的保护那是里三层外三层。”
“炮楼、装甲车、巡逻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咱们这点人,硬攻就是送死。”
沈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说要硬攻了?”
“打仗,靠的是脑子。”
她把地图折起来,塞回公文包里。
“去把政委和参谋长叫来。”
“我要开作战会议。”
“你?”
陆锋瞪大了眼睛,指着她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身体。
“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还开什么会?”
“老老实实给我躺着!”
“这件事交给团党委研究,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
沈清看着陆锋,眼神平静却犀利。
“陆锋,你觉得常规战术能拦住这列火车吗?”
“那是重装军列,车厢都是加固的。”
“普通的炸药包炸不断铁轨,就算炸断了,鬼子的工兵半小时就能修好。”
“而且车上肯定有重兵把守。”
“如果不能一击毙命,让他们冲过去……”
“那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
陆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确实。
在特种作战和破坏行动这方面,整个师都没人比沈清更专业。
她是这方面的祖师爷。
“好。”
陆锋咬了咬牙,妥协了。
“开会可以。”
“但就在这开。”
“你躺着说,我们听着。”
半小时后。
小小的病房里挤满了人。
政委、参谋长、几个营长全都到了。
大家的脸色都很凝重。
烟雾缭绕,呛得沈清咳嗽了好几声。
陆锋赶紧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把那几个抽旱烟的老烟枪手里的烟袋锅子全给没收了。
“都别抽了!”
“没看见教官还在养伤吗?”
众人赶紧把烟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像是在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
沈清靠在枕头上,脸色虽然苍白,但气场却足以镇住全场。
她指着挂在墙上的那张缴获地图。
“同志们,情况很严峻。”
“这列‘黑龙’号,是鬼子的命根子。”
“根据情报分析,这列火车不会在沿途任何小站停留。”
“它会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一路狂奔。”
“而且,车头和车尾都挂着装甲车厢,架着重机枪和平射炮。”
一营长挠了挠头,一脸的难色。
“教官,这也太硬了。”
“咱们的土造地雷,炸炸普通车皮还行。”
“炸这种铁王八,那是给它挠痒痒啊。”
“而且它跑得那么快,咱们怎么打?”
“难道在铁轨上堆石头?”
沈清摇了摇头。
“堆石头没用,车头的排障器直接就撞飞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它停下来。”
“而是……”
沈清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上去。”
“上……上去?”
二营长瞪大了眼珠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教官,那是火车啊!”
“每小时六十公里,跑得比马都快。”
“咱们两条腿怎么追?”
“就算追上了,怎么上?”
“难道长翅膀飞上去?”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大家都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了,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沈清没有解释,而是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二嘎子。
“二嘎子。”
“到!”
“咱们之前训练的那个‘飞身挂壁’,你练得怎么样了?”
二嘎子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
“报告教官!俺练熟了!”
“就是……就是在平地上练的,没试过火车。”
沈清点了点头。
“原理是一样的。”
“利用弯道减速。”
她拿起一根铅笔,在地图上的一处大转弯画了个圈。
“这里,鹰嘴崖。”
“铁路在这里有一个九十度的大急弯。”
“火车经过这里,速度必须降到三十公里以下,否则就会脱轨。”
“三十公里,对于经过训练的特种兵来说,就是静止的。”
沈清环视了一周,目光灼灼。
“我们要组建一支突击队。”
“埋伏在鹰嘴崖两侧的峭壁上。”
“等火车减速的时候,跳下去。”
“直接落在车顶上。”
“从内部控制火车,炸毁核心车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惊呆了。
从峭壁上跳火车?
这哪是打仗啊,这是玩命啊!
“不行!”
政委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也太危险了!”
“万一跳不准,那就是粉身碎骨!”
“而且只有几秒钟的时间窗口。”
“这简直是拿战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陆锋一直没说话。
他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鹰嘴崖。
他的脑海里在飞快地推演着这个画面。
危险吗?
极其危险。
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但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别的招吗?
没有。
常规伏击,根本拦不住这种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
“我觉得……可行。”
陆锋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一锤定音。
政委惊讶地看着他:“老陆,你也跟着疯?”
陆锋抬起头,眼神坚定。
“不是疯。”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不这么干,那批毒气弹到了前线,死的就不是几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和战士。”
“这个险,值得冒。”
他转头看向沈清。
“但是,你不能去。”
“你这个样子,连路都走不稳,更别说跳火车了。”
“这次行动,我带队。”
沈清看着陆锋,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男人,终于成长为一个有战略眼光的指挥官了。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你带队不行。”
“这种特种战术,你没练过。”
“你不懂怎么在高速运动中保持平衡,不懂怎么无声解决车顶的哨兵。”
“那你也不能去!”
陆锋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要是敢去,我现在就把你锁起来!”
沈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没说我要去跳火车。”
“我是顾问。”
“我负责训练,负责指挥。”
“至于跳火车的人选……”
沈清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二嘎子和“利刃”小队的几个老兵身上。
“他们,才是主角。”
“接下来的三天。”
“我要把他们变成一群能够在铁轨上跳舞的魔鬼。”
“二嘎子,怕死吗?”
沈清突然问道。
二嘎子往前跨了一步,大声吼道:
“报告教官!不怕!”
“只要能干掉鬼子,俺这条命就是您的!”
“好!”
沈清一拍床板。
“那就这么定了。”
“代号:铁道游击。”
“目标:黑龙号。”
“不惜一切代价,让它变成一条死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