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铁路路基旁的荒草丛里,趴着二十几个黑影。
他们身上披着枯草编织的伪装网,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沈清趴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土坡上。
她没带那把沉重的反坦克枪,而是单手握着一把加了消音器的驳壳枪。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肾上腺素的分泌让她暂时忽略了这种不适。
“来了。”
沈清低声说道。
远处,两道刺眼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紧接着是沉闷的轰鸣声。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一列日军的物资运输车。
根据情报,上面装的全是棉衣、罐头和药品。
这些都是根据地最缺的救命物资。
“准备。”
沈清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的二嘎子和队员们立刻绷紧了肌肉,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火车越来越近。
车头喷出的蒸汽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白练。
车轮撞击铁轨的“况且况且”声,震耳欲聋。
这正是最好的掩护。
“三……二……一。”
当车头呼啸而过的瞬间。
沈清的手猛地挥下。
“上!”
二嘎子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像是在训练场上那样,顺着火车行驶的方向狂奔。
这一段是上坡路,火车的速度降到了三十公里左右。
正是最佳的登车时机。
二嘎子看准了一节车厢的铁梯,猛地一跃。
这一次,他没有滑手。
稳稳地抓住了栏杆,身体紧紧贴在车厢壁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名队员,像是一串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这条钢铁巨龙的身上。
沈清没有上车。
她的伤势不允许她做这种剧烈运动。
她在路基下面,负责接应和指挥。
车顶上。
二嘎子猫着腰,脚下踩着湿滑的铁皮。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前面的一节车厢顶上,坐着两个鬼子哨兵。
正缩着脖子抽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二嘎子冲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两个队员拔出匕首,嘴里咬着刀鞘。
借着火车过弯时的晃动,他们像壁虎一样爬了过去。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风声。
就在那两个鬼子刚要把烟头弹掉的一瞬间。
两只大手捂住了他们的嘴。
冰冷的刀锋瞬间切断了他们的喉管。
甚至连挣扎的动静都被火车的轰鸣声掩盖了。
尸体被轻轻放倒,并没有推下去,以免惊动后面的押运车厢。
“开仓!”
二嘎子跳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熟练地用铁丝捅开了挂锁。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木箱子。
全是好东西!
“动手!”
队员们迅速钻进车厢。
他们没有把箱子直接扔下去,那样会摔坏物资,也会发出声响。
他们采用了沈清教的“蚂蚁搬家”法。
一个人站在车门口,把箱子平推出去。
路基下面的草丛里,早就埋伏好了几百个民兵和老乡。
他们每隔几米站一个人。
箱子落在松软的草地上,立刻就被人扛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箱,两箱,一百箱……
整整五节车厢的物资,就像是被变戏法一样搬空了。
而在火车的尾部。
那节全是鬼子的押运车厢里。
几个鬼子军官正围着火炉喝酒吃肉,完全不知道前面的车厢已经变成了空壳。
“差不多了。”
二嘎子看了一眼时间。
前面就是一座大桥,那是撤退的最后机会。
他在车厢壁上贴上了沈清给的那个“小礼物”。
一个定时十分钟的燃烧瓶装置。
“撤!”
队员们像来时一样,一个个从车上跳了下去。
在草地上翻滚几圈卸去冲力,然后迅速钻进树林。
十分钟后。
火车驶过了大桥,进入了日军的据点车站。
鬼子指挥官挺着大肚子,得意洋洋地站在站台上准备接收物资。
“哟西,一路平安无事。”
然而,当车门打开的那一刻。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空空如也。
连根毛都没剩下。
“纳尼?!”
鬼子指挥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就在这时。
“轰!”
刚才二嘎子留下的那个燃烧瓶炸开了。
虽然物资没了,但残留的包装纸和木屑被特殊的白糖生胶火焰点燃。
火势瞬间蔓延,把那几节空车厢烧成了巨大的火炬。
“八嘎呀路!!”
鬼子指挥官气得拔出指挥刀,对着着火的车厢疯狂劈砍。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物资被偷光了,车还被烧了,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远处的山坡上。
沈清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收工。”
这只是给鬼子的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二嘎子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攥着一张从车厢里顺出来的文件纸。
“教官……你看这个。”
沈清接过那张纸,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上面的日文并不复杂。
但内容却让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份关于“黑龙号”的最新护卫配置清单。
在清单的最下方,赫然写着一行字:
“增设‘九四式’装甲列车一列,全车配备20毫米机关炮四门,重机枪六挺,探照灯两具。”
“作为前导车,全线开路。”
沈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装甲列车。
那是游击队的噩梦。
浑身披着铁甲,火力堪比一个加强营的移动堡垒。
如果用刚才那种跳车战术去对付它。
那就是往绞肉机里跳。
“教官,咋办?”
二嘎子看着沈清,声音有些发干。
“咱们的计划……还能行吗?”
沈清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
她的目光穿过黑暗,望向那条像毒蛇一样蜿蜒的铁路线。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算计。
“硬攻不行。”
“那就让它自己停下来。”
“它不是铁甲硬吗?”
“那我就把它的腿打断。”
沈清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刚刚尝到甜头的战士们。
“传令下去。”
“把所有的脱轨器都带上。”
“还有……把咱们压箱底的那几桶猪油也带上。”
“猪油?”二嘎子愣住了。
“对,猪油。”
沈清冷冷一笑。
“我要给这头铁王八,好好上一课。”
“让它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