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那是送死!”
陆锋一把拽住想要冲出掩体的区小队队长,力气大得差点把对方的衣领子扯下来。
“团长!那是俺们的弟兄啊!再不救就没影了!”
区队长眼珠子通红,指着前方几百米外的铁道线,嗓子里带着哭腔。
那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正在进行。
一列通体漆黑、覆盖着铆接钢板的列车,正像一头来自地狱的巨兽,缓缓碾过铁轨。
它没有像普通火车那样急着赶路。
它在享受杀戮。
原本打算去破坏铁轨的一支地方游击小队,不幸撞上了这个怪物。
“咚!咚!咚!”
沉闷而恐怖的炮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装甲列车顶部的炮塔转动着,那门20毫米机关炮喷吐着火舌。
每一发炮弹打在土坡上,都能掀起一米高的泥浪。
人体在那种口径的武器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几个撤退不及的战士,瞬间就被打成了碎肉,连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哒哒哒——”
车厢两侧射击孔里伸出的重机枪,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所过之处,草木横飞,石头被打得粉碎。
那根本不是在打仗。
那是在割草。
沈清趴在陆锋旁边的土坑里,单手举着望远镜,镜头后的那双眼睛冷得吓人。
她的左臂依旧吊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就是九四式装甲列车。”
沈清的声音很轻,但在炮火声中却异常清晰。
“六节车厢,全装甲覆盖。”
“两门短管山炮,四门机关炮,十二挺重机枪。”
“车体钢板厚度至少十毫米,咱们手里的步枪和手榴弹,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陆锋看着远处那惨烈的景象,拳头砸在泥土里,指节泛白。
“这仗怎么打?”
“这玩意儿就是个移动的碉堡,还是火力加强版的。”
“咱们要是敢靠近,还没等贴上去,就被打成筛子了。”
沈清放下望远镜,身体缩回了掩体。
那列装甲列车似乎发泄够了,拉响了汽笛,喷出一股黑烟,像是个吃饱喝足的恶鬼,轰隆隆地开走了。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硝烟。
“它确实很硬。”
沈清靠在战壕壁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费力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那是陆锋昨天特意给她找来的,说是补补身子。
甜味在舌尖化开,让她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硬碰硬,我们确实没胜算。”
“但是,它有个致命的弱点。”
陆锋转过头,盯着她:“啥弱点?我咋没看出来?”
沈清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它太重了。”
“加上装甲、火炮和弹药,这列车的自重是普通列车的三倍以上。”
“而且,它离不开铁轨。”
“这就意味着,它对路基的要求极高。”
陆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是说,炸铁轨?”
“没用。”
沈清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这列车上配备了专门的工兵车厢,带有备用铁轨和枕木。”
“炸断一段铁轨,他们半小时就能修好。”
“而且装甲列车的火力覆盖范围是一千米。”
“我们的爆破手根本没机会靠近去炸第二次。”
“那咋办?”
旁边的区队长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地问道:“难道就看着这王八壳子耀武扬威?”
沈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既然炸铁轨没用。”
“那我们就让它去一个修不好的地方。”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折叠过无数次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
最后,停在了一个红色的圆圈上。
“这里。”
陆锋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断魂桥?”
那是横跨在两条峡谷之间的一座钢铁大桥。
桥面距离谷底有六十多米,下面是湍急的河流和乱石。
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没错。”
沈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红圈。
“那座桥全长一百二十米,是单线铁路。”
“一旦上了桥,它就没法后退,也没法转弯。”
“那就是一条死路。”
陆锋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迟疑。
“可是,鬼子对那座桥的防守肯定严密到了极点。”
“而且,我们要怎么把这铁王八弄上去?”
“它要是发现桥上有问题,肯定会停车。”
沈清把地图收起来,塞回怀里。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光芒。
“它会上去的。”
“因为它是前导车。”
“它的任务是开路,必须保持速度。”
“只要我们给它一点‘小刺激’,让它觉得前面是安全的。”
“它就会像一头蠢猪一样,一头撞进我们的口袋里。”
沈清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二嘎子。
“二嘎子。”
“到!”
“去把老张头叫来。”
“还有,通知附近所有的游击队队长。”
“今晚,我们要开个‘群英会’。”
“告诉他们,想吃肉的就来。”
“怕崩掉牙的,就在家抱孩子。”
二嘎子嘿嘿一笑,敬了个礼:“是!俺这就去!”
看着二嘎子远去的背影,陆锋有些担忧地问道:
“你打算动用多少人?”
“这附近虽然游击队不少,但装备都太差了。”
“有的连枪都没有,拿着大刀长矛。”
沈清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装备差不要紧。”
“这仗,打的不是火力。”
“打的是人心。”
“我要让这列装甲列车,成为日军在华北战场上最大的笑话。”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那条蜿蜒向北的铁路线。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也染红了沈清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陆锋。”
“嗯?”
“给老家发报。”
“就说,我们需要一点‘大动静’。”
“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一场把鬼子魂都吓飞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