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作战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烟雾缭绕。
几个参谋正围着一张刚刚送来的情报照片,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二斤生铁。
照片很模糊,是地下党同志冒死在铁路线附近拍的。
照片上,一列被帆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列车,正停在车站的备用轨道上。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个巨大的轮廓,还有那根从帆布下探出来的、粗得吓人的炮管,足以说明一切。
“九四式装甲列车炮。”
沈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坐在轮椅上,被二嘎子推了进来。
虽然眼睛上还蒙着纱布,但她一开口,原本乱哄哄的作战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240毫米口径,射程超过三十公里。”
“一发炮弹重达两百公斤,足够把我们这个团部夷为平地。”
陆锋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掐灭在桌角上。
“这帮狗日的,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啊!”
“三十公里……”
政委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语气沉重:
“那不是在娘子关就能打到咱们根据地腹地?”
“没错。”
沈清示意二嘎子把她推到地图前。
她伸出手,指尖在地图上摸索。
虽然看不见,但这张地图早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山川、河流、铁路、桥梁。
每一个坐标都清晰无比。
“这里,是娘子关。”
她的手指准确地停在了一个红点上。
“这里,是我们的兵工厂和野战医院。”
手指移动,划出一条直线。
“只要这门炮架起来,我们所有的后勤枢纽,都在它的射程之内。”
“而且,它是移动的。”
“打完就跑,依托铁路线快速机动。”
“我们的步兵追不上,炮兵够不着。”
“这就叫降维打击。”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仅仅是一门炮的问题,这是日军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钻山沟跟八路军捉迷藏,而是利用工业优势,依托交通线,构建一个个钢铁堡垒。
“那咋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炸?”
一营长是个急性子,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老子带人去炸了它!哪怕是用人堆,也要把它堆死!”
“不行。”
沈清冷冷地打断了他。
“装甲列车周围至少有一个大队的鬼子护卫,还有装甲车巡逻。”
“你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那你说咋办?”
陆锋看着沈清,眼里满是焦急。
沈清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黑色的铁路线上轻轻划过。
从正太路,到同蒲路,再到平汉路。
这就像是一条锁链,死死勒住了太行山的咽喉。
“既然它是靠腿跑的。”
“那我们就打断它的腿。”
沈清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决绝。
“它火力再猛,也是在铁轨上跑的。”
“没了铁轨,它就是一堆废铁。”
陆锋眼睛一亮:
“你是说……破袭战?”
“不仅仅是破袭。”
沈清摇了摇头。
“扒几根铁轨,鬼子工兵半天就能修好。”
“我们要搞,就搞大的。”
“我们要让这条铁路,彻底瘫痪。”
她虽然看不见,但此刻,所有人仿佛都看到她眼中燃烧的火焰。
“二嘎子。”
“到!”
“去把我的那一箱‘特产’拿来。”
所谓的“特产”,是沈清之前闲暇时,用化肥和白糖熬制的烈性炸药。
那是她为“大场面”准备的。
“陆锋。”
“在!”
“集合全团所有的工兵和爆破手。”
“还有,通知附近的民兵游击队。”
沈清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今晚,我们不睡觉了。”
“咱们去给鬼子那辆大火车,修修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地面微微颤抖,作战室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报告!日军列车炮开始试射了!”
通讯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是灰。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三号高地,把半个山头都削平了!”
陆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欺人太甚!”
沈清却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胆寒的疯狂。
她一把扯掉眼睛上的纱布。
虽然视线还有些模糊,怕光,但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全是杀意。
“既然他们急着送死。”
“那我们就成全他们。”
她扶着轮椅的扶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身形单薄,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传我命令。”
“利刃小队,全体集合。”
“带上‘陨星’。”
“今晚,我要用这把枪,给那辆列车炮送终。”
陆锋看着她那双虽然红肿却亮得吓人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砰!”
“听教官的!”
“全团集合!”
“干他娘的!”
门外,嘹亮的军号声骤然响起,撕裂了夜空。
无数个身影在夜色中奔跑,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目标:铁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