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大院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几口大肥猪被宰了,肉香飘得满山沟都是。
老百姓们提着鸡蛋、挎着篮子,把团部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都争着要看一眼那个千里之外取鬼子首级的“女武神”。
战士们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气,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喝!今儿个高兴!咱们团长那是娶了个神仙回来!”
一营长踩在凳子上,手里端着大海碗,脸红得像猴屁股。
陆锋坐在主桌上,虽然也笑着,但眼神却时不时往角落里瞟。
那里坐着沈清。
她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一半,戴着一副缴获的墨镜遮光。
她没喝酒,也没吃肉。
手里拿着一份刚缴获的日军文件,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那张脸冷得像块冰,和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格格不入。
陆锋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沈清了。
这娘们儿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他推开敬酒的二营长,抓了两个热乎的肉包子,大步走到沈清身边。
“咋了?大伙儿给你庆功呢,你这脸拉得比驴还长。”
陆锋把包子递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弹药箱上。
沈清没接包子。
她把那份文件推到陆锋面前。
“你看得懂日文吗?”
陆锋挠挠头,嘿嘿一笑:“我看那鸟语干啥,我就认识‘八格牙路’。”
沈清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陆锋头上。
“阿部规秀死了,鬼子没退。”
“不仅没退,他们还增兵了。”
陆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增兵?增了多少?老子这就集合队伍!”
“不是增兵打仗,是增兵修路。”
沈清指着地图上那几条密密麻麻的黑线。
“正太路、平汉路、同蒲路,这三条铁路像个‘井’字,把咱们围在中间。”
“以前,这只是路。”
“但现在,鬼子在路两边挖了深沟,架了铁丝网,修了碉堡。”
“每隔五百米一个炮楼,每隔一公里一个据点。”
“这叫‘铁路囚笼’。”
沈清摘下墨镜。
那双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们要把太行山变成一个大监狱。”
“把我们像赶牲口一样,困死、饿死在笼子里。”
“等这个笼子扎紧了,别说运粮食,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陆锋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他是个打仗的行家,一点就透。
如果真像沈清说的这样,那八路军的活动空间会被压缩到极限。
到时候,别说打伏击,连生存都成问题。
“这帮狗日的,真毒啊!”
陆锋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像是咬在鬼子的肉上。
“那咱们咋办?去把路扒了?”
“光扒路没用。”
沈清摇摇头,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鬼子修路的速度,比我们扒路快。”
“他们有火车运材料,有强征的几万民夫。”
“要想破局,就得打痛他们的大动脉。”
“那个装甲列车炮,就是他们修路的保护伞,也是这个囚笼的门锁。”
“只要把这把锁砸烂了,鬼子的囚笼计划就会瘫痪至少半年。”
就在这时,二嘎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纸。
“师父!团长!又有新情况!”
“鬼子的那辆列车炮动了!”
“它没往娘子关去,而是停在了赵家庄车站!”
“赵家庄?”
陆锋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那是咱们根据地的运粮通道!”
“那地方地势平坦,正好适合列车炮发挥火力!”
沈清戴回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鬼子是想先断了我们的粮道,让我们饿着肚子看他们修笼子。”
她伸手抓起桌上的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吃饱了没?”
陆锋一愣:“啊?”
“吃饱了就干活。”
沈清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站起身来。
“通知利刃小队,十分钟后集合。”
“既然鬼子把脖子伸到了赵家庄,咱们不去砍一刀,都对不起这顿猪肉。”
陆锋看着她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
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吼道:
“司号员!吹号!”
“别庆功了!都给老子把枪擦亮!”
“今晚,咱们去给鬼子送份大礼!”
然而,就在队伍集结的时候。
沈清突然拉住了陆锋。
“这次行动,你不能去。”
陆锋瞪大了牛眼:“凭啥?我是团长!”
“因为你太吵了。”
沈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这次是潜入,是暗杀。”
“你那大嗓门,隔着二里地都能把鬼子吵醒。”
“而且……”
沈清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需要留下来,学会怎么指挥一场真正的大兵团破袭战。”
“那个列车炮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仗,在后面。”
陆锋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听你的。”
“但你得答应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沈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背起那把黑色的“陨星”,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夜风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的命硬,阎王爷不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