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作战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陆锋没去睡觉。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盯着那个巨大的沙盘发呆。
沈清临走前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你太吵了。”
这不仅仅是说他嗓门大。
这是在说他的指挥风格,太粗放,太依赖猛打猛冲。
以前打小鬼子,靠着一股不怕死的劲儿还能赢。
可现在,鬼子玩起了高科技,玩起了囚笼战术。
光靠不怕死,不行了。
“团长,沈教官回来了!”
天刚蒙蒙亮,警卫员就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陆锋猛地跳起来,冲出门去。
院子里,利刃小队的战士们正在卸装备。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硝烟味,但精神头十足。
沈清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擦拭那把“陨星”的枪管。
“咋样?干掉了?”
陆锋急切地问。
沈清摇摇头,动作没停。
“没打。”
“没打?”
陆锋愣住了,“咋回事?出岔子了?”
“不是出岔子,是不能打。”
沈清收起枪,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凉水洗脸。
冰凉的井水激得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那辆列车炮周围,不仅有一个大队的鬼子。”
“还有雷场,有探照灯,甚至还有狼狗。”
“最重要的是,那辆车是移动的。”
“我们刚摸过去,它就开走了。”
“靠两条腿,追不上轮子。”
陆锋一拳砸在井台上:“那咋整?就看着它耀武扬威?”
沈清擦干脸,转头看着陆锋。
“所以,我需要你。”
“需要我?”
“对,我需要你的团。”
沈清指了指作战室。
“单靠利刃小队,啃不动这个硬骨头。”
“我们需要配合。”
“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配合大兵团的拉扯和牵制。”
“陆锋,我要给你特训。”
陆锋一听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成啊!媳妇教本事,我求之不得!”
两人走进作战室。
沈清把大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她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插满了铁路线。
“现在,我是坂田少将。”
“你是八路军独立团团长陆锋。”
“你的任务,是在三天内,切断赵家庄的补给线。”
“开始。”
沈清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酷无情,完全进入了角色。
陆锋也不含糊,拿起红色小旗。
“老子先派一营佯攻东面,二营主攻西面,三营切断铁路!”
他把红旗插了上去,一脸自信。
沈清冷笑一声。
“你的一营刚露头,就被我的列车炮覆盖,全军覆没。”
“你的二营在冲锋路上,遭遇侧翼机枪堡垒交叉火力,伤亡过半。”
“至于你的三营……”
沈清把一面蓝旗插在红旗后面。
“被我的机动装甲车队包抄后路,包了饺子。”
“陆团长,你输了。”
陆锋瞪大了眼睛,看着沙盘上那一面倒的局势。
“不是,你这炮咋打得这么准?我这可是夜袭!”
“我有照明弹,我有探照灯。”
沈清手里把玩着指挥棒,敲了敲陆锋的手背。
“现代战争,没有绝对的黑夜。”
“再来。”
第二次。
陆锋学聪明了,分散兵力,搞游击骚扰。
“我化整为零,麻雀战!”
沈清嘴角微扬。
“我收缩防线,铁壁合围。”
“你的麻雀飞不进我的铁笼子,反而因为分散兵力,被我各个击破。”
“又输了。”
第三次,第四次……
陆锋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被沈清按在地上摩擦。
每一次,他觉得天衣无缝的计划,都会被沈清找到致命的漏洞。
“不来了!不来了!”
陆锋把手里的红旗往沙盘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喘粗气。
“你这是欺负人!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沈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这就认怂了?”
“谁认怂了!”
陆锋梗着脖子。
“我就是……就是觉得憋屈。”
沈清突然伸出手,替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
动作温柔得让陆锋浑身一僵。
“陆锋,战场上憋屈,总比送命强。”
“你的直觉很准,这是天赋。”
“但你缺的是计算,是细节。”
“你看这里。”
沈清抓着陆锋的手,引导他把一面红旗插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
“如果在这里设伏,不是为了打人,而是为了炸桥。”
“逼列车炮减速。”
“然后再用你的迫击炮,打它的水箱。”
“不需要摧毁它,只要让它动不了。”
陆锋感受着手背上沈清微凉的体温,心跳突然加速。
他看着沈清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桃花眼虽然还有些红肿,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媳妇……”
“嗯?”
“你这招叫啥?”
“这叫‘断腿战术’。”
“不,我是说……”
陆锋反手握住沈清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你这么教我,算不算是在跟我调情?”
沈清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想得美。”
她猛地抽出手,拿起指挥棒在陆锋脑袋上敲了一下。
“再来一局。”
“这次你要是再输,今晚就别想上床睡觉。”
陆锋揉着脑袋,嘿嘿傻笑。
“得令!”
“这次老子非得把你这个‘坂田少将’给办了!”
就在两人这另类的“打情骂俏”渐入佳境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紧接着,警卫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团长!教官!”
“师部来人了!”
“还带了个洋鬼子!鼻子老大了!”
陆锋和沈清对视一眼。
洋鬼子?
这个时候,哪来的洋鬼子?
沈清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平静的日子,又要起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