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津浦线,冷得像个冰窖。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三号大桥下的河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沈清带着利刃小队,就埋伏在桥墩下的芦苇荡里。
水深及腰。
冰冷刺骨的河水顺着裤腿灌进去,瞬间带走了腿部的所有热量。
刚开始还能感觉到刺痛。
慢慢地,双腿就失去了知觉,像是两根木头桩子插在泥里。
“都别动。”
沈清的声音通过特制的手语传达给每一个队员。
不能说话。
甚至不能大声呼吸。
鬼子的探照灯像一只惨白的眼珠子,在河面上扫来扫去。
每隔十分钟,就有一辆铁甲巡逻车顺着铁轨开过去。
车上的机枪口黑洞洞的,随时准备喷吐火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队员们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身边的老兵大牛,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咯咯咯……”
细微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失温的前兆。
一旦开始颤抖,人体就会失去控制,甚至因为肌肉痉挛而溺水。
更可怕的是,这声音会引来鬼子。
沈清就在大牛身边。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按住了大牛的肩膀。
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她的手掌传进了大牛的体内。
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内功。
这是现代特种兵经过极限训练后,对身体机能的极致控制。
通过特定的呼吸频率,加速血液循环,产生热量。
“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沈清的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大牛的耳朵说的。
“吸气……三秒。”
“憋气……五秒。”
“呼气……七秒。”
大牛看着沈清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的恐惧莫名地消散了。
他跟着沈清的节奏,调整着呼吸。
一下,两下。
那股无法抑制的寒意,竟然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身体虽然还是冷的,但不再颤抖了。
沈清松开手,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
她在用眼神告诉他们:撑住。
只要我不倒下,你们谁也不许倒下。
这就是“利刃”的魂。
突然。
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马达声。
一艘鬼子的巡逻汽艇,正破开碎冰,向着芦苇荡驶来。
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他们藏身的地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灯光再往左偏一米,他们就会暴露无遗。
在水里,他们就是活靶子,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沈清的手慢慢摸向了腰间的水下匕首。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在水面上。
像一条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鳄鱼。
近了。
更近了。
汽艇上的鬼子兵正端着枪,警惕地盯着水面。
甚至能听到他们用日语交谈的声音。
“这边好像有动静?”
“大概是水老鼠吧,这么冷的天,支那人早就冻成冰棍了。”
探照灯的光柱在沈清头顶晃了一下。
那一瞬间,沈清甚至看清了那个鬼子兵嘴唇上的胡茬。
她屏住了呼吸。
连心跳都似乎停止了。
只要那个鬼子再多看一眼,她就会飞出匕首,割断他的喉咙。
但那样一来,任务就彻底暴露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呱——”
一只受惊的水鸟从芦苇丛里飞了起来,扑腾着翅膀掠过水面。
鬼子兵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
“果然是畜生。”
“走吧,前面还要巡逻。”
汽艇调转船头,轰鸣着开走了。
队员们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沈清却没有放松。
她感觉到脚下的淤泥在微微震动。
那不是汽艇的震动。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频率。
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桥桥墩上。
“哐当……哐当……”
声音很远,但很清晰。
来了。
那个装满了死亡和罪恶的钢铁巨兽,来了。
沈清猛地从水里站直了身体。
冰水顺着她的防水服哗啦啦地流下。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从背后解下那根带着飞爪的绳索。
“全体准备。”
她打出了手势。
队员们一个个从芦苇荡里钻出来,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水鬼。
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冷吗?
不冷了。
因为血已经热了。
远处的铁轨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那列火车像是一头狂奔的犀牛,撞碎了夜色。
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至少七十公里。
而且车头前方,竟然加装了一个巨大的V型扫雷铲。
这要是被撞上,别说人,就是石头也得粉碎。
原本计划在铁轨上放置的障碍物,根本没用了。
“队长!太快了!”
大牛低声吼道。
“这速度,根本扒不住!”
沈清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影。
风吹乱了她的短发,露出了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扒不住也得扒!”
“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把绳索的一头紧紧缠在手腕上,另一头抓着飞爪,在头顶呼呼地抡了起来。
“不想死的,就跟紧我!”
火车的强光灯瞬间将大桥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就在车头冲上大桥的那一瞬间。
沈清动了。
她像一只猎豹,猛地跃出芦苇荡,冲向了疾驰的列车。
手中的飞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飞向了车厢顶部的栏杆。
这一刻。
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