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手里的电报纸被捏得皱皱巴巴。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冈村宁次……”
沈清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代表着抗战时期最黑暗、最艰难的岁月。
如果不做点什么,太行山根据地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
“团长,师部命令我们立刻赶往总部开会。”
大牛神色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提着陆锋的马灯。
“现在?”
陆锋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路。
“对,现在,连夜出发。”
大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听说老总发了火,桌子都拍烂了一张。”
陆锋二话不说,转身把沈清从轮椅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吉普车的后座。
“大牛,把轮椅绑车顶上。”
“媳妇,路不好走,你忍着点。”
沈清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止痛药干吞了下去。
右腿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幻痛,在阴雨天还是会折磨她。
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
到达总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纵队司令员正围着地图,争得面红耳赤。
“这仗怎么打?”
“鬼子这是要搞‘囚笼政策’!”
“每隔五里地就修一个炮楼,每隔十里地就挖一道封锁沟。”
“这是要把咱们困死、饿死在山里!”
一位满脸胡茬的旅长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气得直哆嗦。
陆锋推着沈清走进作战室。
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清身上。
这个坐着轮椅的女兵,如今在整个战区都是个传奇。
“沈清同志,你也来了。”
首长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快步走过来。
“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
沈清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子冷冽。
她示意陆锋把她推到地图前。
这是一张最新的华北敌我态势图。
原本连成一片的根据地,此刻被日军的铁路和公路网切割成了无数个小块。
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死死地勒住了八路军的咽喉。
“冈村宁次是个中国通。”
沈清盯着地图,缓缓开口。
“他不像之前的鬼子指挥官那样急于寻找我军主力决战。”
“他要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修路、筑碉堡、挖封锁沟。”
“他想用这些东西,把我们的活动空间一点点压缩,最后把我们挤死在山沟里。”
陆锋听得直皱眉。
“这老小子够阴的啊。”
“那咱们就去炸他的碉堡,填他的沟!”
“没用的。”
沈清摇了摇头,从旁边拿起一根指挥棒。
“你炸一个,他修两个。”
“鬼子有工业基础,有水泥,有钢筋。”
“我们有什么?”
“拼消耗,我们拼不起。”
作战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沈清说的是实话。
最近几次反扫荡,部队的伤亡越来越大,缴获却越来越少。
很多战士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去啃鬼子的硬骨头。
“那你说咋办?”
那个胡茬旅长急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把笼子扎紧吧?”
沈清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最终停在了几条粗黑的线条上。
那是津浦路、平汉路,还有正太路。
“鬼子修碉堡需要水泥,养兵需要粮食,开汽车需要汽油。”
“这些东西从哪来?”
沈清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铁路。”
“这几条铁路,就是冈村宁次的大动脉。”
“他的几十万大军,全靠这几根血管输血。”
陆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太了解沈清了。
每当她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媳妇,你的意思是……”
“跳出外线,断其血脉。”
沈清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津浦铁路上。
“既然他想把我们困在山里。”
“那我们就去他的腹地,去他的交通线上闹个天翻地覆。”
“把他的火车炸了,把他的桥梁断了。”
“我看他拿什么修碉堡,拿什么搞囚笼!”
首长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一个断其血脉!”
“这正是我们想做的,但一直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拳头部队。”
首长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
表情严肃地看向陆锋和沈清。
“陆锋!沈清!”
“到!”
陆锋啪地立正敬礼。
沈清也挺直了腰杆。
“经总部研究决定。”
“即日起,组建‘铁道游击纵队’。”
“任命陆锋为纵队司令员。”
“沈清为副司令员,兼任特战大队队长。”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首长的声音铿锵有力,在作战室里回荡。
“给我把鬼子的交通线,变成他们的死亡线!”
“让冈村宁次的‘铁壁’,变成一堆废铁!”
陆锋接过命令,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清。
沈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情报参谋突然拿着一份刚破译的密电跑了进来。
脸色煞白。
“报告首长!”
“津浦线急电!”
“鬼子……鬼子弄了个新玩意儿。”
“我们的两个游击小组,还没靠近铁轨,就全没了。”
“全没了?”
陆锋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没的?”
情报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据幸存的民兵说。”
“他们遇到了一列黑色的火车。”
“没有窗户,全是钢板。”
“机枪像下雨一样。”
“连迫击炮打上去,都只听个响。”
沈清闻言,眉头猛地锁紧。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日军为了应对铁路破袭战,专门研制的钢铁怪兽。
真正的硬仗。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