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入口的火光冲天而起。
航空燃油的威力比普通汽油大得多,瞬间将方圆几百米映照得如同白昼。
第一辆日军卡车根本来不及刹车,直接撞进了火海。
高温之下,油箱发生剧烈爆炸。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后面的日军车队死死堵在了山口。
“撤!往老矿坑撤!”
沈清收起狙击枪,头也不回地钻进林子。
她不需要在这里死磕。
只要拖住敌人的脚步,让物资安全转移就够了。
三天后,鲁南纵队司令部。
这原本是一个破旧的土地庙,现在挂满了地图。
进进出出的通讯员跑得满头大汗。
首长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根已经烧到指尖的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清,陆锋,你们这次搞回来的东西,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啊。”
首长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院子里正忙着分发新枪的战士。
“但是,冈村宁次被你们这一刀割狠了,现在正发疯呢。”
陆锋嘿嘿一笑,拍了拍怀里的新枪。
“首长,让他疯去呗,他越疯说明咱们打得越准。”
“没那么简单。”
首长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指了指津浦线上的一个点。
“鬼子为了报复,也为了保障后续的兵力投送,已经在潘龙江上加派了一个联队。”
首长的手指重重一点。
“那是咱们的脖颈子,潘龙大桥。”
沈清的目光移到了地图上那个红圈标注的位置。
潘龙江水流湍急,两岸全是悬崖峭壁。
那是津浦线南段的咽喉。
“我听说了,那座桥是德国工程师设计的。”
沈清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全钢结构,桁架梁,桥墩用的是高强度钢筋混凝土。”
首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没错,鬼子号称那是‘炸不断的钢铁脊梁’。”
“咱们的地下党传回消息,鬼子在桥头上筑了十六个堡垒,水下还拉了防蛙人的电网。”
“更要命的是,桥两头停着装甲巡逻车,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陆锋皱着眉,凑过去看了看。
“首长,您的意思是……咱们得把这脊梁给它敲断?”
“必须敲断。”
首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有一批日军的重装师团正准备通过潘龙桥南下,参加徐州会战。”
“如果让他们过去,前线的压力就太大了。”
“上级给咱们的任务是,五天之内,必须让潘龙大桥瘫痪。”
陆锋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天?首长,那可是个铁疙瘩。”
“咱们手里的炸药包,就算全堆在桥墩底下,估计也就给它洗个澡。”
“常规办法肯定不行。”
沈清突然插话,她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陆锋和大牛好奇地凑过来。
只见沈清几笔就画出了大桥的轮廓,然后又加上了密密麻麻的线条。
“媳妇,你这画的是啥?鱼骨头?”
陆锋一脸懵。
“这是力学结构图。”
沈清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任何宏伟的建筑,都有它的受力核心。”
“德国人的设计确实很严密,但他们太迷信材料的强度了。”
沈清在桥梁的三个位置重重地点了三个黑点。
“如果我们去炸桥墩,那是自讨苦吃。”
“桥墩是整座桥最硬的地方,鬼子又在下面拉了电网,还没靠近就被电成焦炭了。”
“那你说咋办?这桥还能自己塌了?”
陆锋挠了挠头。
沈清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让陆锋后背发凉的笑。
“不懂力学的工程师,只是泥瓦匠。”
“只要切断这几个应力点,大桥自身的重力,就是最好的炸药。”
“但这需要精确的测绘。”
沈清收起铅笔,看向首长。
“首长,我需要去现场看一眼。”
“不行!”
陆锋第一个蹦了起来。
“那地方现在全是鬼子,你一个女……你一个副司令,这时候去不是送死吗?”
“我不去,你们谁能看懂应力分布?”
沈清一句话就把陆锋噎了回去。
“大牛能看懂?还是猴子能看懂?”
大牛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副司令,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那鱼骨头俺真看不懂。”
首长沉吟了半晌,最后拍了板。
“沈清,我可以让你去,但你必须保证安全。”
“陆锋,你带利刃小队在江对岸接应,一旦出事,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抢回来。”
“是!”
陆锋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知道沈清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当天夜里。
沈清换下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
她穿上了一身破烂不堪的灰色对襟褂子,脸上抹了厚厚的锅底灰。
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蜡黄,那双冷静的桃花眼也变得有些浑浑噩噩。
她把长发弄乱,塞进了一顶破草帽里。
看起来,就是一个被生活折磨得没了灵气的乡下苦力。
“这药水抹在身上,能维持三天。”
沈清把一瓶特制的药水递给陆锋。
“如果我三天没回来,你就带人强攻桥头堡,制造混乱,我趁乱撤退。”
陆锋接过药水,眼睛里全是血丝。
“沈清,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少一根头发,老子就把那座桥给生啃了。”
沈清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腰间的破麻绳。
她怀里揣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速写本,还有一截削尖了的铅笔。
这就是她全部的武器。
凌晨三点。
沈清出现在了潘龙大桥附近的劳工招募处。
这里到处是荷枪实弹的鬼子,还有挥舞着皮鞭的伪军。
“快点!都给老子站好!”
一个一脸横肉的伪军监工大声呵斥着。
“皇军要修补桥面,需要大批苦力!”
“干好了有白面馒头吃,干不好的,直接扔进江里喂鱼!”
沈清低着头,混在了一群瑟瑟发抖的流民中间。
她的身体微微佝偻,看起来单薄得像一张纸。
“你!过来!”
伪军监工指了指沈清。
沈清浑身一抖,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慢慢挪了过去。
“看你这瘦不拉叽的样子,能干活吗?”
监工用鞭子柄挑起沈清的草帽,盯着她的脸看了看。
沈清低垂着眼帘,故意让眼神显得呆滞。
“回长官话……俺能干,俺力气大。”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土话味。
“行了,滚进去吧!”
监工厌恶地推了她一把。
沈清顺势跌倒在泥地里,滚了一身泥水。
她爬起来,低着头走进了那道被铁丝网围住的劳工营。
大桥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上,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沈清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钢梁。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跳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队鬼子巡逻兵从她身边经过。
领头的鬼子军官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沈清的背影。
“站住。”
沈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手悄悄摸向了袖口。
那里,藏着一枚磨得锋利无比的铁片。
鬼子军官慢慢走了过来,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你,转过头来。”
沈清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木然的表情,但眼神深处,杀机已现。
鬼子军官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抓向她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大桥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
沈清愣了一下,鬼子军官也猛地转过头看向大桥。
“八嘎!怎么回事?”
趁着这个空档,沈清迅速退回了苦力群中。
她看着那团火光,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不是她的计划。
难道,还有别的人在打这座桥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