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龙大桥的残骸旁,警戒线拉了足足有三公里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机油味,混杂着尸体的腐臭。
江水依然浑浊,时不时还能看到一具穿着黄皮军装的尸体浮上来,被下游的鱼群争抢。
山本大尉站在断桥边,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身后站着一排低着头的鬼子军官,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
“这就是你们说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山本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那个负责守桥的中队长肚子上。
“八嘎!整整一个装甲大队!就这样没了!”
“你们通通都要切腹谢罪!”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工具箱。
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是德国首席桥梁工程师,汉斯·米勒。
也是这座潘龙大桥的设计顾问之一。
“让开!都让开!”
汉斯推开挡路的鬼子兵,大步走到断裂处。
他看着那截扭曲成麻花状的钢梁,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上帝啊……”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汉斯喃喃自语,也不管地上的泥泞,直接跪了下来。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游标卡尺,还有一个放大镜。
趴在那个断裂的铰接点上,仔细地测量着。
山本大尉强压着怒火,凑了过去。
“汉斯先生,是不是支那人用了什么新型的高能炸药?”
“或者是他们买通了内部人员,安放了几吨炸药?”
汉斯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的手在颤抖。
那是极度震惊,甚至是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抚摸着那个断口。
切口并不平整,那是金属疲劳断裂的痕迹。
但在断裂的源头,却有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焦黑痕迹。
那是定向爆破留下的“手术刀”切口。
“不……不是几吨炸药。”
汉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抓着山本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山本一脸。
“这是艺术!这是魔鬼的艺术!”
“你们这群蠢猪根本不懂!”
“对方只用了极少的炸药,甚至不到一公斤!”
“但是!他把炸药放在了这几万吨钢铁唯一的死穴上!”
汉斯指着那个断点,声音都在发抖。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三个点,是整个大桥受力平衡的关键!”
“哪怕偏差一毫米,哪怕炸药少一克,或者多一克,都达不到这种连锁反应的效果!”
“这是对结构力学、材料学,甚至是流体力学都精通到了极点的顶级专家!”
“在德国,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三个!”
“在中国……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山本被汉斯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力学,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这不是人海战术,这是单兵碾压。
“你是说……这只是一个人干的?”
山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当然是一个人!”
汉斯站起来,看着那空荡荡的江面,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种计算,不需要团队,只需要一个天才的大脑。”
“告诉你们的司令官,你们面对的不是一群泥腿子。”
“而是一个拿着手术刀的死神。”
“如果不除掉这个人,你们所有的铁路、桥梁,甚至碉堡,在他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
汉斯收拾好工具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转过身,没再看那群如丧考妣的鬼子一眼。
“我要回国了。”
“这场战争,你们赢不了。”
“因为上帝站在了那个‘破坏者’的一边。”
山本呆立在原地。
江风吹过,他只觉得脊背发凉。
“破坏者……”
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个代号。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女人的名字——沈清。
“沈清……真的是你吗?”
山本的手紧紧握住刀柄,指节发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与此同时。
距离潘龙大桥五十公里外的津南城。
这里是津浦线上的交通枢纽,也是日军物资转运的核心。
一家名叫“樱花馆”的高级日式旅馆里。
沈清正坐在梳妆台前。
她已经洗去了脸上的伪装,换上了一身精致的和服。
头发盘成了日式的发髻,插着一根樱花发簪。
镜子里的人,温婉、优雅,透着一股子贵族气。
完全看不出那个在泥地里打滚、在钢梁上玩命的特种兵影子。
陆锋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
看起来像个保镖,又像个司机。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警惕地盯着窗外。
“媳妇……不,小姐。”
陆锋别扭地改了口。
“咱们真要混进火车站?”
“那地方现在查得比皇宫还严,听说特高课的人都来了。”
沈清拿起一支口红,轻轻涂在嘴唇上。
那一抹殷红,像血。
“正因为严,所以才要光明正大地进去。”
她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妩媚而高傲。
那是属于日本贵族小姐特有的眼神。
“从现在开始,我是佐藤美子。”
“京都佐藤家族的大小姐,新任的铁路监察官。”
“而你,是我的哑巴保镖,田中。”
陆锋咧了咧嘴,指了指地上那个巨大的皮箱。
那是他们刚刚“截获”的真正的佐藤美子的行李。
至于那个倒霉的真小姐,现在已经永远地睡在了城外的乱坟岗里。
“可是,你会说鬼子话,我不会啊。”
陆锋有些发愁。
“所以你是哑巴。”
沈清站起身,走到陆锋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记住,多做少说,眼神要狠。”
“我们要去拿的东西,比那座桥更重要。”
“日军最新的列车时刻表,还有……那批生化武器的运输路线。”
沈清从皮箱的夹层里,掏出一张印着烫金樱花徽章的证件。
她轻轻弹了一下证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吧,田中君。”
“好戏才刚刚开场。”
陆锋看着眼前这个风情万种却又杀气腾腾的女人。
心里那种既崇拜又害怕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挺直了腰杆,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推门而出。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鬼子军官看到沈清,立刻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鞠躬。
“美子小姐好!”
沈清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走过。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脏上。
津南火车站,特高课的新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