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并不算太大的爆炸声,在江风的掩盖下,听起来就像是个闷屁。
甚至连江面上的水花都没激起多高。
躲在岸边草丛里的猴子,伸长了脖子等了半天,结果就听见这么一声“噗嗤”。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转头看向旁边的大牛。
“完了完了,俺就说吧。”
“这动静,还没俺过年放的二踢脚响呢。”
“副司令这回算是失手了,那三个小布包,给这大桥挠痒痒都不够。”
大牛也是一脸的失望,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枪栓拉得哗哗响。
“别废话了,准备强攻吧。”
“副司令还在水里呢,咱得把动静闹大点,掩护她撤退。”
就连一直对沈清盲目崇拜的陆锋,此刻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他透过瞄准镜看着桥面。
那座钢铁大桥依然稳稳当当的,连晃都没晃一下。
桥头堡上的鬼子也就是愣了一下神,四处张望了几眼,甚至都没拉警报。
“八嘎!刚才是什么声音?”
一个鬼子军曹从炮楼里探出头来。
“报告!好像是江里的鱼雷网挂住大鱼了,触发了水雷。”
“或者是桥底下的蒸汽管子爆了。”
哨兵一脸无所谓地回答。
“没事就好!装甲列车马上就要通过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随着军曹的吼声,那列满载着坦克的军列,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轰隆隆地驶上了大桥。
车头上挂着日本军旗,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列车,足足有二十节。
上面装着清一色的九七式中型坦克,还有满满当当的弹药补给。
这是日军为了徐州会战准备的杀手锏。
几千吨的重量,压得铁轨都在呻吟。
列车行驶到了大桥的中央。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稳如泰山的桥面,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吱——嘎——”
这声音极其尖锐,像是无数只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阵刺痛。
桥上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大桥主梁的一侧,那个被沈清安放了炸药的铰接点,因为失去了连接销的固定,在列车巨大的重压下,瞬间崩开。
“崩!”
一声巨响。
那根足有大腿粗的钢缆,像是一条发怒的巨蟒,猛地弹了起来。
直接把旁边两个看热闹的鬼子抽成了两截血淋淋的碎肉。
但这只是开始。
失去了这个关键的支撑点,大桥的受力平衡瞬间被打破。
几万吨的自重,加上几千吨的列车重量,全部压向了另一侧的脆弱节点。
这就是沈清计算好的“多米诺效应”。
“咔嚓!咔嚓!轰!”
连续不断的断裂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座号称“不可摧毁”的钢铁大桥,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巨人。
它的腰部,开始诡异地扭曲、倾斜。
“纳尼?!”
列车里的鬼子司机看着前方突然翘起的铁轨,吓得魂飞魄散。
他拼命地拉动刹车闸。
车轮抱死,在铁轨上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
但巨大的惯性推着列车继续向前滑行。
“救命啊!”
“桥塌了!桥塌了!”
无数鬼子兵从车厢里跳出来,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但一切都晚了。
大桥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
整列火车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根本挂不住铁轨。
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慢动作画面中,车头带着后面的二十节车厢,以及上面那几十辆崭新的坦克,连同半截断裂的钢梁,轰然坠落。
“轰隆隆——!!!”
巨大的落水声,简直比刚才的爆炸声响了一万倍。
几十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直接拍打在了两岸的悬崖上。
江水瞬间沸腾。
那些坦克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水里,溅起无数浪花,然后迅速沉底。
整座大桥,中间断开了一个百米宽的巨大豁口。
只剩下两头的桥墩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两根断指。
岸边。
猴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脚背都不知道疼。
“我滴个乖乖……”
“这……这是那三个小布包干的?”
大牛更是傻了眼,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哎哟!疼!不是做梦!”
“俺的娘嘞,副司令这是给龙王爷送了份大礼啊!”
陆锋趴在地上,看着那空荡荡的江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知道沈清厉害,但这种“四两拨千斤”,用几两炸药干翻几万吨大桥的场面,还是彻底颠覆了他这辈子对打仗的认知。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就是变魔术!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就在这时,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江边的芦苇荡里爬了出来。
沈清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浑身都在冒着寒气。
但她的眼神,却比这江水还要冷,还要亮。
她走到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淡定地拧了拧衣角的水。
“看傻了?”
沈清的声音把众人的魂儿给叫了回来。
陆锋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沈清,也不管她身上全是泥水。
“媳妇!你太神了!你简直就是女菩萨……不,女阎王!”
“这一仗,够咱们吹一辈子牛逼了!”
沈清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嫌弃地推开他。
“行了,别嚎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冒着气泡的江面。
“这只是个开始。”
“那列火车上有不少好东西,可惜都喂鱼了。”
“不过,鬼子的徐州会战计划,至少得推迟半个月。”
沈清转过身,指了指远处的山林。
“撤。”
“鬼子的飞机马上就到。”
“等那个德国工程师来了,看到这切口,估计得气得吐血。”
众人看着沈清那瘦削却挺拔的背影,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猴子捡起望远镜,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副司令,以后您说这炸药包是包子,俺都信!”
“您就是指着月亮说是烧饼,俺也拿盘子去接!”
队伍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身后那座残破的大桥,和江面上漂浮的无数鬼子尸体,以及那些还没沉下去的木箱子。
第二天清晨。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乱成了一锅粥。
冈村宁次看着桌上的电报,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八嘎!八嘎!八嘎!”
他一连骂了三声,把那张电报撕得粉碎。
“潘龙大桥……那是帝国的钢铁脊梁!”
“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断了?”
“而且是在装甲列车通过的时候断的?”
“查!给我查!”
“到底是谁干的?用了多少炸药?是一个师?还是一个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司令官阁下,汉斯先生从现场发回了勘察报告。”
“念!”
那个参谋颤颤巍巍地打开文件夹。
“汉斯先生说……现场没有发现大规模爆破的痕迹。”
“炸药用量……不超过一公斤。”
冈村宁次愣住了。
整个司令部死一般的寂静。
一公斤炸药?
炸断了一座德国造的钢铁大桥?
还顺带埋葬了一个装甲大队?
“他在开什么玩笑?!”
冈村宁次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