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楼的雅间里,铺着崭新的榻榻米,墙上挂着浮世绘。
空气里飘着清酒和生鱼片的味道。
山田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两个心腹守在门口。
陆锋作为“贴身保镖”,则跪坐在沈清身后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佐藤小姐,请。”
山田殷勤地为沈清斟满了一杯清酒。
“这是从家乡带来的‘大吟酿’,虽然比不上京都的名酒,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沈清端起酒杯,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山田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必须在半小时内拿到布防图和时刻表。
否则一旦特高课的人反应过来,核实了真正的佐藤美子还没到,他们就会被包饺子。
“山田君。”
沈清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听说最近陆军省里不太平啊。”
“东条长官和杉山元帅为了南下的战略,可是吵得不可开交。”
山田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
这可是神仙打架的话题,他一个小小的少佐,哪敢随便插嘴。
“这个……属下位卑言轻,不敢妄议。”
山田打着哈哈,试图把话题岔开。
“不过,佐藤小姐既然是从京都来的,想必对上面的风向很清楚吧?”
他在试探。
这是最后的试探。
如果沈清只是个普通的骗子,绝对说不出那些只有核心圈层才知道的内幕。
沈清冷笑一声。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金色的怀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怀表的盖子上,赫然刻着一个十六瓣的菊花纹章。
在灯光下,那金色的纹章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山田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皇室的赐物!
只有对帝国有极高贡献,或者与皇室有极深渊源的家族,才能拥有这种刻有菊花纹章的物品。
“杉山叔叔临行前送了我这个。”
沈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怀表,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告诉我,津浦线是帝国的生命线。”
“如果这里出了岔子,不用他动手,这块表就能要了负责人的脑袋。”
山田吓得直接从坐垫上滑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榻榻米。
“属下惶恐!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他哪里知道,这块表是沈清在上一关打劫那个真正的佐藤美子时顺手牵羊拿来的。
至于那个纹章,是她昨晚连夜用刻刀在普通的金表上雕出来的。
虽然粗糙了点,但在这种灯光昏暗、对方又极度恐慌的情况下,足够以假乱真。
“行了,起来吧。”
沈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跪着,倒胃口。”
山田如蒙大赦,擦着冷汗爬回座位。
这下子,他连劝酒的胆子都没了,只顾着低头扒饭,生怕再惹这位姑奶奶不高兴。
“我去补个妆。”
沈清站起身,拿起那个精致的手包。
山田赶紧想要叫人陪同。
“怎么?我去洗手间你也想派人盯着?”
沈清一个眼神扫过去,山田立刻缩回了脖子。
“不敢!不敢!您请便!”
沈清踩着木屐,哒哒哒地走出了雅间。
走廊尽头,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正低着头走过来。
那是早已混进来的利刃队员——猴子。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沈清的手包微微一侧。
一个折叠得极小的纸包,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猴子的托盘底下。
“三号桌,加一份芥末。”
沈清低声说了一句暗语。
猴子头也没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地走向了厨房。
刚才在调度室,沈清并没有机会拍照。
但她那过目不忘的本事,早就把墙上的布防图记在了脑子里。
刚才在洗手间,她已经飞快地把草图画了下来,连同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假情报,一起交给了猴子。
这一手“无中生有”,才是她今天的杀手锏。
沈清回到雅间时,山田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那是她刚才故意落在桌子上的。
一份伪造的“陆军省绝密调令”。
山田看得满头大汗,越看越心惊。
原来这位佐藤小姐不仅是监察官,还是带着秘密任务来的!
怪不得这么横!
“看够了吗?”
沈清坐回位置,冷冷地问道。
山田赶紧把文件双手奉上,一脸的谄媚。
“看够了!看够了!”
“佐藤小姐果然是国之栋梁!属下佩服!”
这一顿饭,山田吃得是心惊肉跳,沈清却是吃得气定神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
猴子应该已经得手撤退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饭也吃了,该办正事了。”
“带我去看看那批‘货物’。”
山田赶紧站起来引路。
就在沈清准备离开桌子的时候。
她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山田放在桌角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纯银打造的打火机,机身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做工极其精美。
那是特高课课长土肥原贤二亲自赏给山田的,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荣耀。
沈清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夹起了那个打火机。
“咔嚓。”
她打着了火,蓝色的火苗在指尖跳动。
“这东西……”
沈清把玩着打火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山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但他不敢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在你手里,有些暴殄天物了。”
沈清说完,手腕一翻。
那个价值连城的打火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滑进了她的西装口袋里。
“这……”
山田感觉心在滴血,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怎么?山田少佐舍不得?”
沈清斜着眼睛看着他。
“不!不!怎么会!”
山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能被佐藤小姐看中,是它的荣幸!是属下的荣幸!”
沈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拍了拍口袋,转身向门口走去。
陆锋跟在后面,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心里暗暗好笑。
这哪里是贵族小姐,这简直就是个女土匪啊。
不仅吃你的,喝你的,临走还得顺你点东西。
但这打火机,日后将会成为所有日军挥之不去的噩梦。
只要那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就意味着那个代号“红玫瑰”的女阎王,来收命了。
就在山田拉开雅间大门的一瞬间。
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山田君!那个佐藤美子是假的!”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特高课军官,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
“真正的佐藤小姐,尸体刚刚在城外被发现了!”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沈清的脚步停住了。
她背对着那个特高课军官,手缓缓摸向了口袋里的打火机。
而陆锋的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