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的手死死攥着那滚烫的操纵杆。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那辆横在铁轨上的装甲车,就像盯着一只挡车的螳螂。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顶到了红线,锅炉里的压力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坐稳了!”
沈清大吼一声。
声音被巨大的轰鸣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陆锋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扶手,整个人像是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了地板上。
远处的山田少佐还在挥舞着指挥刀,嘴里不知道在咆哮着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撞开这辆重达五吨的九二式重装甲车。
那是帝国陆军的钢铁壁垒,是不可战胜的象征。
但他忘了初中物理课本上最基本的一条定律。
质量乘以速度,等于动量。
而这列满载着毒气弹和煤炭的列车,总重量超过了五百吨。
在这头狂奔的钢铁巨兽面前,那辆装甲车就是个铁皮罐头。
“轰——!!!”
撞击发生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停滞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头都猛地往上一跳,像是要脱轨飞出去一样。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比一千只指甲划过黑板还要尖锐。
那辆不可一世的装甲车,瞬间就被巨大的车头铲了起来。
它像是个被踢飞的易拉罐,在车头前方翻滚、变形、扭曲。
里面的鬼子机枪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挤成了一堆肉泥。
山田少佐站在路基旁,眼睁睁看着这恐怖的一幕。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
他满脸是血地爬起来,眼中的狂妄已经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列火车推着装甲车的残骸,在铁轨上擦出一路耀眼的火花。
直到几百米后,那团废铁才被甩到了路边的沟里。
“干得漂亮!”
陆锋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兴奋地吼道。
但沈清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她看了一眼压力表,上面的玻璃已经震碎了,指针卡在了一个危险的位置。
刚才的撞击虽然冲破了封锁,但也损坏了车头的排气阀。
更糟糕的是,前方又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是“鬼愁涧”隧道群。
比刚才那个隧道更长,更险,而且是连续的弯道。
“别高兴得太早。”
沈清冷冷地说道,伸手从腰间摸出了那个自制的防毒面具。
“这列车上还有五个车皮的鬼子押运兵。”
“刚才的撞击肯定把他们都晃醒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恶仗。”
她把面具扣在脸上,声音变得闷闷的,却透着一股子肃杀。
“传令下去。”
“所有人戴好面具。”
“进入隧道后,切断车厢里的所有电源。”
“严禁使用枪械。”
“这后面拉的是芥子气,一旦子弹擦出火花,或者打穿了毒气罐。”
“咱们这一车人,连同这方圆几十里的活物,都得死绝。”
陆锋神色一凛,立刻对着耳麦传达命令。
“大牛,猴子,都听到了吗?”
“上冷兵器!”
“把刺刀都给我磨快点!”
列车一头扎进了黑暗的隧道里。
外面的光线瞬间消失,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清松开操纵杆,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锯齿状的军用匕首。
“陆锋,你守着车头。”
“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一定要保证列车动力。”
“我去后面清理垃圾。”
陆锋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一个人去?那可是整整一个中队的鬼子!”
“而且黑灯瞎火的,你怎么打?”
沈清转过头,虽然隔着面具,陆锋依然能感觉到她眼中的寒光。
“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是瞎子。”
“而我,是猎人。”
她挣脱了陆锋的手,像一只灵巧的黑猫,翻身爬上了煤水车。
常年服用的高浓度胡萝卜素,加上后世特种部队的极限夜视训练。
让她的眼睛对微弱光线的捕捉能力,是常人的五倍。
在陆锋眼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沈清眼里,却是一个有着模糊轮廓的黑白世界。
她能看清车厢连接处的挂钩,能看清远处鬼子钢盔上微弱的反光。
这就够了。
沈清顺着车厢顶部的梯子,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第一节货车厢的连接处。
车厢门紧闭着。
里面传来了鬼子嘈杂的叫骂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八嘎!灯怎么灭了?”
“刚才是什么声音?是不是脱轨了?”
“快把手电筒打开!”
沈清贴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开灯?
做梦。
她从腰包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在那把老旧的挂锁里捅了两下。
“咔哒。”
锁开了。
沈清没有急着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让心跳降到最低。
然后,她猛地拉开车门,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滚了进去。
“谁?!”
一个鬼子军曹刚喊出声,就感觉脖子上一凉。
沈清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切断了他的声带和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却被周围嘈杂的噪音掩盖了。
那个鬼子捂着脖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沈清没有停留。
她在黑暗中快速移动,脚步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这节车厢里装满了木箱,那是毒气弹的包装箱。
这复杂的地形,成了沈清最好的掩体。
她绕到一个正拿着手电筒乱晃的鬼子身后。
左手捂嘴,右手捅肾。
“噗。”
又是一具尸体。
那个鬼子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在地上乱滚。
沈清一脚踩碎了手电筒的灯泡。
黑暗,再次降临。
恐惧,开始在车厢里蔓延。
鬼子们虽然人多,但在这种未知的恐惧面前,他们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那边!开枪!快开枪!”
有人受不了这种压抑,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砰!砰!”
几声枪响在封闭的车厢里炸开。
流弹打在铁壁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借着这瞬间的火光,鬼子们看到了一个令他们魂飞魄散的画面。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女人,正站在木箱顶上。
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匕首,脸上戴着那个怪异的面具。
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别开枪!蠢货!这里是毒气弹!”
鬼子的小队长惊恐地大叫。
但已经晚了。
沈清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秒,那个开枪的士兵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的手腕被硬生生地折断了,手中的三八大盖落到了沈清手里。
沈清没有开枪。
她倒转枪身,把这支步枪当成了标枪。
“呼——”
带着刺刀的步枪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那个还在大喊大叫的小队长,直接被钉在了车厢壁上。
刺刀穿透了他的胸膛,把他像个标本一样挂在了那里。
剩下的鬼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不见敌人,只能听到同伴倒下的声音,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魔鬼……她是魔鬼!”
有人丢下枪,哭喊着往车厢另一头跑去。
沈清站在黑暗中,听着那些凌乱的脚步声,轻轻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跑吧。”
“在这个铁罐头里,你们能跑到哪去?”
她迈开步子,踩着满地的尸体,向着下一节车厢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鬼子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