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第二节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想要发疯。
这里的鬼子已经听到了前面车厢的动静。
一个个端着刺刀,背靠背挤成一团。
他们不敢开枪,也不敢开灯。
因为那个“不能见光”的命令,是他们自己下达的。
“田中君,前面……没声音了。”
一个年轻的新兵哆哆嗦嗦地说道。
牙齿打架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闭嘴!”
旁边的老兵低声呵斥。
但他握枪的手,也在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
车厢连接处的铁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缩紧了。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但是,没有人进来。
只有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冷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
“故弄玄虚!”
那个老兵壮着胆子,端着刺刀往前走了两步。
“出来!支那猪!我知道你在那!”
回应他的,是一枚滚落在地上的弹壳。
叮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左边的角落里响起。
老兵下意识地转身,刺刀狠狠地扎向那个角落。
“去死吧!”
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却扎了个空。
刺刀戳在木箱上,卡住了。
就在他拔刀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从右边的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准确地扣住了他的咽喉,大拇指按在了他的喉结上。
咔嚓。
一声脆响。
老兵的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右边!杀给给!”
剩下的鬼子发疯一样冲向右边。
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沈清就像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在狭窄的通道里穿梭。
她闭着眼睛。
不需要看。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每一个人的呼吸声,每一个人的心跳声,都是最好的坐标。
左前方两米,呼吸急促,是个胖子。
沈清身体前倾,手中的三棱军刺无声地送出。
噗嗤。
刺入心脏,旋转拔出。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她已经滑到了右侧。
右后方三米,脚步沉重,正举着枪托砸过来。
沈清一个矮身,扫堂腿。
那个鬼子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沈清的军靴已经狠狠地跺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又是瞬间毙命。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是一场属于特种兵的暴力美学展示。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
每一击,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每一击,都带走一条罪恶的生命。
车厢里的鬼子越来越少。
恐惧,让剩下的人彻底丧失了理智。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那个年轻的新兵崩溃了。
他扔掉枪,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想要点燃。
他只想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杀人的魔鬼,到底长什么样。
“别点火!”
黑暗中,沈清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那是标准的京都口音日语,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那个新兵愣住了。
他的手指僵在打火机的滚轮上。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
一道寒光闪过。
沈清手中的匕首飞出,精准地削断了他的大拇指。
“啊——!”
新兵捂着断指惨叫,打火机掉在地上。
沈清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脚把那个打火机踢到了角落里。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抓住新兵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脸,但新兵能感觉到那股逼人的杀气。
“我是来送你们回家的。”
沈清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
“回那个……叫地狱的老家。”
匕首划过。
新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此时,车厢尽头的一个鬼子中尉,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战斗。
他摸到了墙壁上的紧急制动阀。
只要拉下这个阀门,火车就会抱死刹车。
虽然可能会导致脱轨,但总比被这个看不见的魔鬼杀光要强。
而且,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信号枪。
哪怕是死,也要把信号发出去!
“去死吧!”
中尉怒吼一声,猛地拉下了阀门。
嗤——
刺耳的气刹声响起。
但他预想中的急刹车并没有出现。
火车依然在高速飞驰,甚至还在加速。
“怎么回事?!”
中尉惊呆了。
“因为刹车管线,早就被我切断了。”
沈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中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举起信号枪,想要对着天花板扣动扳机。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铁钳一般的力量。
中尉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嘘。”
沈清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安静点。”
“别吵醒了那些毒气弹。”
咔嚓。
手腕被折断。
信号枪落入沈清手中。
她反手握住枪管,将沉重的枪柄狠狠砸在了中尉的太阳穴上。
中尉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沈清跨过他的尸体,推开了通往第三节车厢的门。
此时,耳机里传来了猴子的声音。
“副司令!后三节车厢清理完毕!”
“大牛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这帮小鬼子太不经打了,还没热身就死光了。”
沈清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干得好。”
“所有人,立刻往车头撤。”
“这列火车的速度不对劲。”
刚才那个中尉拉刹车阀的时候,沈清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震动。
那是轮轴过热的征兆。
而且,刚才在车头的那次撞击,似乎不仅仅是损坏了排气阀。
沈清快步穿过满是尸体的车厢,向着车头狂奔。
当她回到驾驶室的时候,陆锋正满头大汗地扳动着各种拉杆。
“媳妇!出事了!”
陆锋看到沈清回来,焦急地喊道。
“压力表爆了!”
“速度降不下来!”
“刚才那个装甲车的残骸卡在了底盘下面,把刹车连杆给绞断了!”
沈清冲到仪表盘前,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完全失效的速度计。
凭经验,现在的时速至少在八十公里以上。
而且还在不断加速。
“前面是哪?”
沈清一把抓过地图,借着炉膛的火光快速查看。
陆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声音有些发颤。
“还有十公里,就是徐州北站。”
“那是津浦线的大枢纽。”
“周围全是民房和难民营。”
“要是带着这五车皮毒气弹撞进去……”
陆锋没有说下去。
但沈清明白那个后果。
那就是一场屠城。
几万,甚至几十万无辜的百姓,会在睡梦中被毒气腐蚀成一滩烂泥。
“绝对不行。”
沈清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地图上。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疯狂搜索,寻找着一线生机。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分岔口上。
“这里。”
“野狼谷废矿线。”
“这是一条死路,通往沙漠深处的废弃矿坑。”
“周围几十里都是无人区。”
陆锋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那个道岔是手动的。”
“那是废线,根本没有并入自动调度系统。”
“必须有人下去,手动扳道。”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此时的车速已经快接近一百公里。
要在这种速度下跳车,还要跑到前面去扳道岔。
这基本上就是个自杀任务。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错过,火车就会直冲徐州。
沈清抬起头,看着陆锋。
陆锋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决绝。
“我去。”
陆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身上的机枪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
“我皮糙肉厚,摔一下没事。”
“而且我力气大,那个道岔估计都锈死了,你扳不动的。”
沈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张满是煤灰和汗水的脸。
看着他眉骨上那道为了救自己留下的伤疤。
“媳妇。”
陆锋走过来,笨拙地想要伸手抱抱她。
但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又缩了回去。
“要是……我是说要是。”
“我要是回不来了。”
“你以后找男人的时候,眼光别太高。”
“但也别太低,至少得比我能打。”
沈清的眼眶红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鼻尖发酸。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陆锋的衣领,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煤烟味。
带着生离死别的绝望与热烈。
几秒钟后,沈清一把推开陆锋。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少废话。”
“这是命令。”
“陆锋听令!”
陆锋下意识地立正:“到!”
“目标:前方三公里处道岔。”
“任务:扳动道岔,引导列车进入废线。”
“如果不成功……”
沈清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在地狱里给我占个好位置。”
陆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走到车门边。
狂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沈清最后一眼。
那个眼神里,满是眷恋。
“媳妇,保重。”
说完,他纵身一跃。
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