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夹杂着硫磺和焦肉的味道。
沈清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那只拿着打火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左腿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是有一把锯子在来回拉扯骨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骨折是肯定的了,搞不好还是粉碎性骨折。
“咳咳……”
沈清吐掉嘴里半截被血浸透的香烟。
并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极度的疲惫。
下方的矿坑里,那列曾经不可一世的军列已经变成了扭曲的废铁。
熊熊大火正在吞噬着一切。
但沈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火势虽然大,但并没有发生那种预想中的连环殉爆。
那些装载着芥子气的罐体是为了防震防爆设计的,外层的钢板厚得吓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燃烧,未必能彻底销毁里面的毒液。
一旦火灭了,只要有一个罐子泄漏,随着沙漠的风一吹……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还没完……”
沈清咬着牙,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刚一用力,眼前就一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
她随手抓起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大腿上狠狠扎了一下。
剧痛让她的神经瞬间清醒。
沈清拖着那条断腿,像一只受伤的孤狼,一点点爬出了岩洞。
她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了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发射器。
这是她压箱底的宝贝——微型铝热剂燃烧弹。
前世特种部队用来销毁高机密设备,或者彻底熔穿保险库大门的玩意儿。
温度能达到三千度,连钢铁都能烧成水。
“本来是留给那个佐藤老鬼的。”
沈清眯着眼睛,透过弥漫的黑烟,锁定了下方那几个还没炸开的车皮。
距离一百五十米。
风速每秒十二米,横风。
这种状态下射击,跟盲狙没什么区别。
沈清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
“去死吧。”
扣动扳机。
“嗖——”
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就像是一颗流星,精准地砸进了那堆废铁的中心。
“轰!!”
铝热剂瞬间被引爆。
那不是普通的红色火焰,而是刺眼的、几乎能灼伤视网膜的蓝白色烈焰。
高温瞬间熔穿了车皮的钢板,也熔穿了里面的毒气罐。
液态的芥子气还没来得及挥发,就被这几千度的高温直接气化、分解。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沈清一口气把剩下的三枚燃烧弹全部打了出去。
下方的矿坑彻底变成了一个炼钢炉。
钢铁融化的铁水像岩浆一样流淌,吞噬了一切罪恶的痕迹。
确信没有一滴毒气能逃出来后,沈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手中的发射器滑落,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她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意识开始模糊。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就在她的眼皮即将合上的时候。
远处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沈清!!”
“媳妇!!”
那个声音沙哑、破音,带着哭腔,却比任何天籁都要动听。
沈清费力地睁开眼睛。
借着火光,她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手脚并用地往这边爬。
陆锋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发疯似的冲上了岩坡。
当他看到躺在地上的沈清时。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钢铁汉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沈清的脸,又怕弄疼了她。
那只满是血污的大手,在空中僵了半天。
“哭什么……”
沈清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老娘还没死呢。”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陆锋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扑过去,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和胸膛,死死地把沈清护在怀里。
那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个疯婆娘!你个疯婆娘!”
陆锋把脸埋在沈清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脖子流进衣领。
“谁让你跳车的?谁让你逞能的?”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也跳下去!”
沈清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断腿处更是疼得钻心。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失而复得的恐惧和庆幸,通过紧贴的胸膛传了过来。
“行了……”
沈清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锋满是胡茬的后脑勺。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腿断了,以后要是成了瘸子,你还要不要?”
陆锋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要!怎么不要!”
“你要是瘸了,我就背你一辈子!”
“你要是瘫了,我就伺候你一辈子!”
“反正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沈清看着他那副傻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傻子。”
这时候,猴子和大牛他们也跌跌撞撞地爬了上来。
看到这一幕,几个人都识趣地背过身去,一个个抹着眼泪。
“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亲热啊!”
猴子一边哭一边骂,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牛则是咧着大嘴傻笑,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行了,别嚎了。”
沈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此地不宜久留。”
“这么大的动静,鬼子的飞机天亮就会过来。”
“大牛,做个担架。”
“猴子,去前面探路。”
“我们要在天亮之前,撤进野狼谷深处。”
众人立刻收敛了情绪,迅速行动起来。
陆锋不顾自己的伤势,非要亲自背沈清。
沈清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
趴在陆锋宽厚的背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沈清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还在燃烧的巨大矿坑。
那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沙漠里的红玫瑰。
妖艳,致命,却又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沈清知道,这一次他们捅破了天。
日军损失了整整五车皮的战略级毒气弹,还有一个王牌特攻队。
接下来的报复,将会是暴风骤雨般的猛烈。
“陆锋。”
沈清把下巴搁在陆锋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嗯?”
陆锋走得很稳,生怕颠着她。
“准备好了吗?”
“准备啥?”
“准备迎接……真正的战争。”
沈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
那就索性把这天,彻底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