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着大地。
津浦铁路线上,空气因热浪而扭曲变形。
“铁甲龙”号装甲列车像一条慵懒的巨蟒,以四十公里的时速缓缓蠕动。
车长山本大佐坐在奢华的指挥车厢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那个沈清,应该已经饿得没力气了吧。”
他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嘴角挂着一丝轻蔑。
“报告!”
观察哨兵的声音突然从传声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慌。
“右侧公路!发现不明车辆!”
“纳尼?”
山本放下酒杯,走到观察窗前。
只见铁路旁那条满是碎石的土路上,六辆怪模怪样的摩托车正排成一字长蛇阵,呼啸而来。
领头的那辆车上,一面鲜艳的红旗迎风招展。
上面画着一朵带着刺的红玫瑰。
更让山本气炸肺的是,那个骑车的驾驶员,竟然对着火车竖起了一根中指!
“八嘎呀路!”
山本手中的红酒杯被生生捏碎。
“是沈清!是那个女魔头!”
“全车战斗准备!”
“给我轰碎他们!”
“呜——!!!”
“铁甲龙”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巨大的烟囱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锅炉压力瞬间拉满。
列车开始加速。
车身侧面的装甲板缓缓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和机枪眼。
“来了!”
摩托车上,沈清大喊一声。
风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散开!”
她猛地向左打把。
六辆摩托车瞬间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分散到了土路的各个角落。
“轰!轰!”
两发105毫米榴弹在刚才他们经过的地方炸开。
泥土和碎石飞溅,气浪差点把最后面的大牛给掀翻。
“妈呀!这炮劲儿真大!”
大牛怪叫一声,死死把住车把,把油门拧到了底。
“陆锋!打它的眼睛!”
沈清一边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玩着蛇形走位,一边大声下令。
“坐稳了!”
陆锋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但他用大腿死死夹住机枪的支架。
身体随着摩托车的颠簸有节奏地起伏。
“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啄木鸟般的枪声响起了。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火车的观察孔和探照灯。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虽然打不穿厚重的装甲,但密集的子弹打碎了探照灯的玻璃,打得观察哨兵不敢露头。
“该死!太颠了!”
陆锋骂了一句。
土路实在是太烂了,摩托车简直就是在跳舞。
要想在这种情况下击中几百米外的高速目标,简直是做梦。
“靠近点!”
沈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
摩托车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竟然朝着铁路的路基冲了过去。
两者的距离迅速拉近。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火车的重炮反而成了摆设。
因为射界死角的原因,大炮打不到这么近的目标。
只有那些车载机枪在疯狂扫射。
“哒哒哒!”
子弹打在摩托车前加装的钢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沈清压低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油箱上。
她的车技在这时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利用路边的土堆、树木甚至弹坑作为掩护,摩托车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就是现在!打!”
沈清猛地一个急刹漂移,车身横了过来。
这给了陆锋一个绝佳的射击窗口。
此时,火车的一节炮塔正缓缓转动,想要瞄准后面的队员。
那个炮塔的旋转座圈,有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隙。
那是唯一的弱点。
陆锋屏住呼吸。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慢了。
他甚至能看清那条缝隙里涂满的黄油。
“给老子死!”
他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串穿甲燃烧弹精准地钻进了那个缝隙。
“轰!”
炮塔内部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显然是子弹引爆了里面的待发炮弹。
那个巨大的炮塔猛地一跳,冒出了滚滚黑烟,彻底卡死了。
“漂亮!”
沈清大赞一声,再次拧动油门。
摩托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屁股的尾气。
山本大佐看着冒烟的炮塔,气得暴跳如雷。
“追!给我追!”
“前面是断崖!他们跑不掉的!”
“我要把他们碾成肉泥!”
“铁甲龙”号彻底发狂了。
时速已经飙升到了九十公里。
巨大的钢铁车轮碾压着铁轨,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沈清回头看了一眼那头紧追不舍的钢铁巨兽。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上钩了。”
前方一公里处,是一座被炸断的公路桥。
桥面中间断开了几十米,下面是干涸的河床,布满了乱石。
如果是普通车辆,开到这里只能刹车等死。
但沈清既然敢往这跑,就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断桥的边缘,有一块巨大的、倾斜向上的石板。
那是之前炸桥时坍塌下来的桥面,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跳台。
角度完美。
“所有人注意!”
沈清的声音通过改装过的近距离无线电,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耳中。
“前面是断桥。”
“不想死的,就把油门给我拧断!”
“我们要飞过去!”
“飞……飞过去?!”
大牛看着远处那恐怖的断口,脸都绿了。
“副司令,这可是摩托车,不是飞机啊!”
“少废话!跟着我!”
沈清没有任何犹豫。
她把档位挂到最高。
油门到底。
发动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啸。
速度表指针直接爆表。
一百公里。
一百一十公里。
摩托车像是一道闪电,冲上了那块倾斜的石板。
“铁甲龙”号上的山本大佐,手里拿着望远镜,正等着看沈清刹车不及掉下去摔死的惨状。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六辆摩托车,在冲出断桥的一瞬间,竟然腾空而起!
它们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
阳光照在车身的钢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沈清在空中甚至还有闲心回头。
对着目瞪口呆的山本大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咔嚓!”
就在这惊世骇俗的一瞬间。
躲在远处草丛里的一个西方战地记者,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这张名为《飞跃地狱》的照片,日后将会登上《时代周刊》的封面。
它成为了二战中最具传奇色彩的画面之一。
“砰!”
摩托车重重地落在对岸的公路上。
减震器被压到了底,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它们挺住了。
沈清稳住车把,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路边。
她摘下风镜,露出那张绝美的脸庞。
看着对岸不得不紧急刹车、车轮冒出无数火星的“铁甲龙”号。
她轻蔑地吐出两个字。
“废物。”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甩掉了鬼子的时候。
陆锋突然指着天空,脸色大变。
“媳妇!你看那是啥?!”
沈清抬头。
只见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几个黑点。
那是日军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
既然地上跑不过你,那就用天上飞的炸死你。
沈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快跑!进树林!”
但这片区域是荒原,哪来的树林?
最近的掩体,也在五公里之外。
而飞机的俯冲轰炸,只需要几秒钟。
绝境,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