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是鬼子的侦察机!”
陆锋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众人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摩托车刚刚落地的瞬间。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一架涂着膏药旗的双翼侦察机,像只丑陋的秃鹫,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它压低了机头,朝着断桥这边俯冲下来。
“别停!继续开!”
沈清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把住疯狂震动的车把。
刚才那惊天一跳,虽然成功飞跃了断桥。
但落地的冲击力差点把摩托车的避震器给干废了。
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轮胎在碎石地上剧烈打滑,卷起漫天的尘土。
“哒哒哒——”
侦察机上的机枪开火了。
两道火舌在干燥的地面上犁出了两排弹孔。
碎石飞溅,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散开!进树林!”
沈清猛地向右打把,摩托车带起一溜烟尘,冲进了路边的枯树林。
其他队员也反应极快,纷纷压低车身,钻进了树影里。
侦察机拉升起来,似乎不甘心,又在头顶盘旋了两圈。
但茂密的枯枝败叶提供了天然的伪装。
加上摩托车卷起的尘土还没散去。
飞行员显然失去了目标。
最终,那架飞机摇晃了一下翅膀,朝着铁路线的方向飞走了。
“呼……吓死老子了。”
大牛把摩托车停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这要是再晚落地两秒,咱们就在空中被打成筛子了。”
陆锋从边斗里跳出来,疼得呲牙咧嘴。
他那条断掉的胳膊刚才又撞了一下,这会儿估计肿得像发面馒头。
“媳妇,你没事吧?”
他顾不上自己,先凑到沈清跟前检查。
沈清摇摇头,摘下风镜。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更加冰冷。
她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向断桥对面。
那列庞大的“铁甲龙”号,正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停在断桥边缘。
巨大的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终于刹住了车。
车头距离断崖,只有不到五米。
要是刹车再慢一点,这几百吨的铁疙瘩就得栽下去。
“八嘎!八嘎呀路!”
山本大佐站在指挥车厢的平台上,气得拔出指挥刀乱砍。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羞辱皇军智商的方式飞走的。
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给我开炮!把对面的树林给我炸平!”
山本歇斯底里地吼道。
“大佐阁下,距离太远了,而且有树林遮挡,看不清目标。”
旁边的炮手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那就给我守在这!通知工兵修桥!”
“我就不信他们能飞出徐州!”
山本阴毒地盯着对岸。
此时。
在距离断桥不远的一处芦苇荡里。
一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正趴在泥水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叫史密斯,是美国《时代周刊》的战地记者。
本来是想来拍几张日军“囚笼政策”的惨状。
没想到,竟然撞上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他手里的莱卡相机还举着。
刚才那一瞬间。
那是人类勇气的极限。
那是对重力法则的嘲笑。
六辆摩托车,在烈日下腾空而起,跨越生死的鸿沟。
尤其是领头那辆车上的女人。
她在空中的回眸,那个竖起的中指。
那种蔑视一切的霸气。
被他的镜头完美地定格了下来。
“上帝啊……”
史密斯喃喃自语,激动得连换胶卷的手都在哆嗦。
“这绝对是普利策奖!绝对是!”
“这个女人是谁?她是东方的贞德吗?”
他必须把这张照片发出去。
让全世界都看到,在这个古老的国度里,还有这样一群不屈的脊梁。
树林里。
沈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镜头里的主角。
她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
“副司令,咱们撤吧。”
猴子检查了一下弹药,有些担忧地说道。
“鬼子的飞机虽然走了,但肯定会叫增援。”
“咱们现在只有这几辆破摩托,硬拼不是办法。”
陆锋也点点头。
“是啊媳妇,好汉不吃眼前亏。”
“咱们今天已经赚大了,溜了那铁王八几十里地,还飞了个车。”
“够吹一辈子了。”
所有人都看着沈清,等着她下达撤退的命令。
按照常理。
这时候确实该跑了。
毕竟对方是装甲列车,是陆地霸主。
而他们只是十几个人,几条枪。
但沈清没有说话。
她扔掉手里的树枝,站起身。
目光穿过树林,死死锁定了那列正在喷吐蒸汽的火车。
“跑?”
沈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谁说我们要跑?”
众人一愣。
“不跑干啥?难不成还要回去干它?”
大牛瞪大了牛眼,指了指那厚厚的装甲。
“副司令,那可是五十毫米的钢板啊。”
“咱们的子弹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
“刚才陆团长那一梭子,也就是把它的炮塔给卡住了。”
“要想炸毁它,除非咱们每人背个炸药包冲上去。”
沈清冷笑一声。
她走到摩托车旁,伸手摸了摸滚烫的发动机缸体。
“万物皆有弱点。”
“越是看似无敌的东西,弱点往往越致命。”
她指着远处那列火车。
此时,因为急刹车和长时间的高速运转。
“铁甲龙”号的锅炉压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车头两侧的几根粗大的管子里,正不断地喷出白色的蒸汽。
为了散热,鬼子甚至打开了侧面的几块护板。
“看到那些管子了吗?”
沈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那是外置的蒸汽循环管。”
“为了追求极致的防御力,这辆列车加装了太厚的装甲。”
“导致内部空间被压缩,散热系统不得不移到外面。”
“平时有护甲挡着,确实打不透。”
“但是现在……”
沈清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它过热了。”
“它必须打开护甲散热,否则锅炉就会炸。”
陆锋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
“媳妇,你的意思是,咱们能打爆它?”
沈清点点头。
她从背后的枪袋里,抽出了那把跟随她征战沙场的莫辛纳甘。
枪身已经被磨得发亮。
但在沈清手里,它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只要打断那根主压力阀。”
“高压蒸汽就会倒灌。”
“到时候,不需要炸药。”
“它自己就会把自己变成一个巨大的高压锅炸弹。”
众人的眼睛亮了。
一种疯狂的火焰在大家眼中燃烧起来。
“干他娘的!”
陆锋狠狠地锤了一下大腿,也不管疼不疼了。
“老子早就看那铁王八不顺眼了!”
“媳妇,你说怎么打?”
沈清跨上摩托车,重新戴上风镜。
这一次。
她不再是那个逃命的猎物。
而是露出了獠牙的猎人。
“全体上车。”
“检查油料。”
“把重机枪的子弹链都给我接上。”
“我们要给山本大佐,送一份临别的礼物。”
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
六辆摩托车在树林里掉头。
既然已经飞过来了。
那就再杀回去。
用一种鬼子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
沈清拧动油门,声音冷冽。
“目标:铁甲龙号。”
“战术:回马枪。”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