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没想到梁固来的这么快,并且是要谈合作。
商人逐利是天性,自己背后是皇上的事,对这些人来说不是秘密。
“柴家的茶比这里的茶更胜一筹,未央春能不能用柴家的茶?”梁固问。
泠娘迎上他的目光:“柴家的茶好,为什么不用?”
梁固笑了。
“好。”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推到她面前:“三日之后,梁某在府中设宴,还请泠娘姑娘赏光。”
泠娘看着那张帖子,没有立刻接。
梁固也不急,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良久,泠娘伸出手,接过帖子:“梁二公子盛情,泠娘敢不从命?”
梁固笑了,站起身,拱手一礼:“那三日之后,梁某恭候大驾。”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泠娘姑娘,我那侄女梁敏,脾气是坏了些,但人不坏。她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梁某替她赔个不是。”
泠娘微微屈膝:“梁二公子言重了。”
梁固点点头,下楼去了。
泠娘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看了看手里的帖子,轻轻叹了口气。
香雪凑过来,担心道:“姑娘,这一个两个都来赔罪,赴宴也不是好宴啊。”
泠娘把帖子递给她:“收好。”
“姑娘要去?”香雪觉得就算姑娘不去,京城里的人想要为难姑娘也得掂量掂量,如今姑娘可不但是乐师,更是商贾,身份不能同日而语。
泠娘笑了:“为什么不去?梁固亲自来请,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再者,我也想知道梁敏到底怎么了。”
这时,楼梯又响了。
泠娘回过头,看到来人,微微一怔。
竟是九皇子。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神情比前两次见面时放松了些,但眉宇间那股沉郁之气仍在。
“殿下。”泠娘起身行礼。
九皇子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好茶。”他说:“竟是岭南柴家的,是什么门路来的?梁家可知道?”
泠娘笑了:“殿下,泠娘不是有意隐瞒,是不能告知。”
九皇子放下茶盏,看着她,忽然笑了。
“泠娘,你这未央春开张第一天,就来了三个人:崔淮安、梁固、本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泠娘摇头:“请殿下明示。”
九皇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缓缓道:“你竟如此快的就走到了人前,泠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
泠娘沉默。
九皇子继续道:“三家在意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你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泠娘低下头,轻声道:“泠娘明白。”
九皇子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明白?你真的明白?”
泠娘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泠娘从被卖进武威侯府的那天起,就在刀尖上活着。既然能做个有用的人,那就努力做事,这也是在保命?”
九皇子一愣,随即笑了。
“好。”他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泠娘,还有一件事。”
泠娘抬眸。
九皇子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北棠死了。死在慎刑司。昨天夜里。”
泠娘心头一震。
九皇子看着她,缓缓道:“他是被灭口的。”
说完,他下楼去了。
泠娘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不动。
北棠死了,他是被灭口的。谁下的手?
九皇子可能不知道,但泠娘知道是秦良。
秦良也知道自己如今风头正盛,若是贸然出手,皇上的震怒是他承受不了的。
聪明的人都会伺机而动,秦良是少见的聪明人,因为皇上跟前没有运气,全凭本事。
北棠死了,关于北棠的一切都结束了,而自己就是算计里活下来的幸存者。
这样也好,她不必费心去提防秦良,两个人都各有各的顾及,能保持这样的平衡就可以。
窗外,阳光正好,春风拂面。
泠娘坐在窗前,看着街上的行人,忽然想起了北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他问她:“你不怕吗?”
她没回答。
现在他死了,她更不需要回答了。
但她记住了。
记住他在最后关头的那一问,记住他眼里的那一点犹豫,记住他被五花大绑时腰肢柔软的模样。
他不是好人。
但他也不是纯粹的坏人。
他只是个棋子,和她一样。
只是她活下来了,他死了。
泠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她还是慢慢喝完。
然后她站起身,下楼,坐上马车回别院。
如今赵大叔的马车上是别院专用的马车,两个儿子也都在铺子里做事,赵大婶在别院里和吴娘子相处的极好,泠娘回来的时候,吴娘子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吴娘子见她进来,笑道:“姑娘,今儿的太阳真好。”
泠娘点点头,在她身边站定,看着那些在阳光下轻轻飘动的衣裳。
只是站了一会儿,泠娘就回去了书房,叫来了郁香:“去查一查,北棠在慎刑司的最后几天,见过什么人。”
郁香应了一声退下。
泠娘拿起来书看了几眼,心有所感的抬头,就见忍冬满脸喜色的从外面进来了。
“姑娘。”
泠娘招了招手让忍冬进来,问:“玉山里如何了?”
“属下亲自看着,已经建了二十宅院了,素云姑娘让忍冬对姑娘说,家里都安顿好后,一定要回去看看。”忍冬拿出来图纸,指着上面的院子:“这里居中,院子最大,素云姑娘说这便是姐妹俩的家。”
泠娘笑着用手摸了摸图纸上的家:“得空会回去的,你回来正好,郁香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姑娘尽管吩咐。”忍冬来了精神:“在玉山那边闲的厉害,就想着回来做点儿事,松泛松泛筋骨呢。”
泠娘抬起手抚额:“咱么不需要打打杀杀,而且你还要出个远门。”
“去哪里?”忍冬问。
泠娘说:“淮南周家,盐山在周家手里,这件事朝廷注意到了,皇上要查。”
忍冬一惊:“姑娘竟都要做这样的事了?要忍冬陪着同去?”
“是你先去查一查,回头去不去要皇上定夺。”泠娘把自己仅有的消息都给了忍冬。
忍冬也不耽搁,拱手一礼辞别,出门走了。
泠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多好,只是自己现在只能在京城,在别院里,皇上许多日子没来了,她想要对皇上说的话很多了呢。
正想着,秦良的声音突然传来:“皇上驾到!”
这,就来了?
泠娘起身,赶紧出门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