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进门见到泠娘恭恭敬敬的跪在门口,弯腰把人搀扶起来:“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免跪礼。”
“皇上。”泠娘愕然抬头,只这一瞬就看明白皇上的脸色,可见皇上心情愉悦,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毕竟三皇子在幕后这件事,她还在斟酌该怎么说,甚至想着该不该说,她认为在京城里,别的事情或许能瞒得住皇上,但皇子之间的事,皇上必定都是知道的。
皇上沉声:“平身。”
泠娘起身跟在皇上身后往明堂来。
进门时候,泠娘略有些惊讶,因为秦良留在门外,这是第一次。
泠娘亲自给皇上斟茶,把茶盏放在桌子上,垂手立在旁边。
“铺子生意如何?”皇上问。
泠娘立刻来了精神,皇上看到泠娘眼睛都亮了起来,十几岁的小姑娘是藏不住心事的时候,纵然泠娘处处都小心翼翼,可开心的模样还是瞒不住皇上的。
“皇上,我手里有三个铺子,一个做茶叶,恩师给提了未央春的匾额,米铺叫一斗春,盐铺叫玉沙官,名字都极好听。”泠娘说:“皇上,我做茶是因为茶可以和淮南的茶山有联系,米粮可以让百姓吃到价格公道的粮,盐,盐在淮南是周家在管,柴家的茶做的极好,周家和柴家都在淮南。”
皇上笑了:“你这是自己想出来的?”
“不是,我想不出来这么多。”泠娘脸红了,搅着手里的帕子:“是恩师为泠娘操持的事,恩师说过,女人做事十事九难,让我去牙行找成用的人。”
皇上笑意更深:“这些人好用吗?”
泠娘立刻拿出来身契册子送到皇上面前:“好用的厉害,一定是恩师背后帮衬,皇上,恩师说于民有利的事要认真做。”
“温行之是个心怀天下的文人。”皇上赞许的点头。
泠娘立刻附和:“皇上,恩师极好,恩师还教泠娘为人处世,他是个大好人。”
皇上朗声大笑后,看了眼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泠娘坐下了。
皇上问:“你怎么看老三啊。”
泠娘想了想:“殿下对泠娘有恩。”
皇上挑眉:“多大的恩情?”
“皇上,我被武威侯差点儿打死了,殿下救了我的命,还能让泠娘身上没有疤痕。”泠娘说。
皇上没有再问,静静地喝茶。
他知道这三个铺子背后的人是老三,也知道铺子里经营的人是老三安排的,可见泠娘被蒙在鼓里,温行之对泠娘的教导是有效的,可到底有了私心。
喝了茶,坐了一会儿,皇上回宫,泠娘送到门口,并没有挽留。
等皇上走后,泠娘去书房里看书,她仔细回想皇上说的话,心就一沉,皇上确实是在试探自己,极有可能默许三皇子插手此事,但温行之肯定会从自己的身边摘出去的。
果然,翌日清晨,秦良亲自送来了女夫子。
“这是宫里专门给公主们授课的女官。”秦良说。
泠娘冲着皇宫的方向跪下磕头,谢皇恩浩荡。
随后起来小声问:“秦总管,我愚笨,怕气到夫子,若夫子跟皇上诉苦,我咋办?”
“姑娘无需担忧,程女官知道该如何教习的,只要姑娘认真学就好。”秦良说。
泠娘过去恭恭敬敬的给程女官行礼。
程女官赶紧扶起泠娘。
泠娘见过漂亮的人,但程女官这样清冷出尘的女子,她都移不开眼睛,抬头时候情不自禁的说:“夫子真好看。”
程女官细长的丹凤眼里有了笑意:“姑娘,人都是学而知之,不是生而知之,我会好好教习的。”
泠娘脸一下红了,轻轻的点头。
秦良走后,泠娘忙活起来,别院的房间不大,但东厢是两间,她亲自跑出去操办屋子里的摆设和铺盖,处处都要最好的,力求让程女官住着舒坦。
程女官没有带仆从,可想而知,即便是女官,在宫里也是奴,泠娘把香雪安排在程女官跟前伺候着。
要说私心是有的,香雪过目不忘,必定能学的比自己更好,她悄悄叮嘱香雪,机会难得,务必要好好伺候着程女官。
当晚,皇上再次来到了别院。
跟往常不一样的是,泠娘抚筝,程女官为皇上研墨,端茶,泠娘尽量做到心无旁骛,可还是发现程女官会看奏折,皇上似乎也不放在心上。
等皇上要就寝时,程女官很自然的给皇上更衣,泠娘福至心灵的悄悄退了出去。
等程女官离开后,秦良在门口盘膝而坐,伺候着。
泠娘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秦良是不用睡觉的吗?为何每次都坐在皇上门外呢?
翌日,泠娘醒来的很早,本该是去给皇上更衣,送皇上离开,但还不等她露面,就听秦良轻声说:“程姑娘,来了啊。”
泠娘推门的手收回来,静静地等了片刻,才出门。
秦良看了眼泠娘。
泠娘恭敬的站在秦良旁边,等皇上更衣出来,跪下送皇上离开别院。
程女官也跪下了,跪在泠娘身后。
可泠娘知道,这别院里住进来了真正的主子,只是自己必须要做好面上的这点儿事罢了。
当天,程女官开始教泠娘,先是看了泠娘平日里看的书,随后考教了泠娘写的字,很耐心的教泠娘如何握笔,书写。
“姑娘,字能透出一个人的风骨,这是极要工夫的事,以后每日都要在书房练一个时辰。”程女官说。
泠娘连连点头:“夫子,你用什么香膏,味道好好闻。”
程女官楞了一下,抬起手扶额,她的一世英名要败在泠娘身上了,泠娘并非有天赋的姑娘,至少读书上的天赋,让她犯愁了。
“姑娘,我还略懂调香,你若每日练字一个时辰,我教姑娘一种调香的方子,如何?”程女官说。
泠娘欣喜若狂的就要跪下给程女官磕头。
程女官急忙拉住她:“使不得,使不得,皇上让我来教习姑娘,在姑娘这里,尊在你,不在我。”
“可是,尊师重道泠娘懂,夫子是我的师父,所以泠娘更敬重夫子。”泠娘说的极为认真。
程女官勾了勾唇角,笑了:“你这小丫头,怪不得皇上愿意往别院来,确实讨喜。”
“师父,我今天就练字吗?我要学师父身上这个味道的香料。”泠娘满眼期待的看着程女官。
程女官笑着点头:“好。”
悬腕、运笔,泠娘心里却在猜测,皇上和程女官,到底是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