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每日都要出去两个时辰,因为铺子里的事。
明知道她都可以不露面,但一定要让盯着自己的人都知道,这些铺子是自己在经营的。
坐在马车里,泠娘往未央春茶楼来,茶楼里正在跟几个说书先生商量到茶楼说书。
未央春一楼三面墙都是各种茶,中间是品茶的地方,专门放了个高台给说书先生,可以在这里品鉴茶的同时,再听书,若觉得茶好,小伙计就会引着客人过去挑选心仪的茶。
二楼是雅间,雅间东西两面墙上是博古架,极品茶叶都会放在二楼,二楼客人饮茶、听书,甚至可以会客,还可以把茶存在这里,随时都可以过来会客。
三楼则是账房和几个不对外的茶室。
泠娘进门的时候,周秉义在跟其中一个说书先生谈,另外还有几个等着的说书先生在低声交谈。
在京城,说书先生的消息是极为灵通的,借古喻今是他们这一行的生存之道,所以京城里谁家有什么事,都会在他们这里成话本子。
这事儿,泠娘自己也干过,用来对付苏婉蓉。
所以,泠娘就坐在不起眼儿的地方,仔细的听着。
“老道,听说没有?皇上给镇北王府三公子赐婚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低声对一个更老的老者说。
被叫老道的老者捋着胡须:“武将娶妻,多是将门之女,赐婚给文臣之女,还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嫡长女,只怕这天要变了。”
“慎言,慎言。”另外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
三个人彼此交换了眼神儿,都不说话了。
泠娘不动声色的起身,上了二楼,到三楼的茶室坐下来,她觉得自己需要几个说书先生,不管能不能帮茶楼赚银子,都要养在身边,能让自己更能清楚的看明白京城里的局势。
“香草。”
香草上前:“姑娘。”
泠娘说:“跟周管事说一声,把刚才说话的三个说书先生带上来。”
香草立刻下楼去,不一会儿三个人就上楼了。
泠娘起身行礼。
三个人惶恐还礼,老道开口:“东家,我等都是讨生活的,受不起,受不起。”
“京城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三位请坐。”泠娘吩咐香草奉茶。
三个人都不知道年期轻轻地姑娘竟是东家,更不知道这小东家要做什么,坐下来也都是心里忐忑的。
泠娘取出来三张百两的银票放在桌子上,说:“三位刚才说的话,泠娘听到了。”
“泠娘?”老道眼睛一亮,显然是知道泠娘是什么人的。
泠娘笑了:“老人家是知道泠娘了,不过这样也极好,我们不妨开门见山。”
老道点了点头:“东家尽可开门见山。”
“我需要知道京城里勋贵家的阴司事,无论大小都想要知道,因为泠娘出身卑微,得圣眷才能坐在这里,保命需要本事,却碍于泠娘身份特殊,对京城知之甚少,想要请三位留在茶楼,把京城里的事都打听到,泠娘来时,指点泠娘一二就好。”泠娘说。
老道捋着胡须,打量着泠娘。
泠娘的名声不止他知道,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绣娘感念泠娘为甄秀报仇,唐七这些乐师感激泠娘为容安善后,甚至那些乞丐都因泠娘得安身立命的机会了,这样的女子,京城从不曾出现过。
京城不缺贵女,不缺才女,唯独缺少泠娘这般有情有义的人,可以说,泠娘在他们这些贫苦人心目中,是奇女子!
“老朽不才,张道,兄弟们都称一声老道。”张道起身拱手一礼:“姑娘想要身边有点儿值得信任又可用的人,老朽毛遂自荐。”
“老朽不才,赵昌丰,兄弟们都称丰伯。”另一个老者也起身一礼:“姑娘侠义,我等敬佩,愿意为姑娘尽力。”
泠娘刚要说话,另一个中年人也站起来拱手一礼:“姑娘,我叫凤南飞,别人都称秀才,也愿意为姑娘做事。”
泠娘站起身给三人行礼:“泠娘感谢三位帮衬,京城里讨生活不容易,泠娘得了气运,这是天赐的福分,但福不可享尽,泠娘想要为更多贫苦人谋点儿活路,虽不容易,但会尽心尽力。”
随后,泠娘给三个人一人一张银票:“这银子,泠娘不缺,但泠娘不能囤在手里,贵人不愿意自己养起来的人太富,所以三位不要推辞,先把生活安顿好,以后若有需要都可以跟泠娘说,在这里说书,额外按照市价定。”
三人本意要拒绝,可都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泠娘给银子是卖身钱,若是不收,泠娘心里不踏实,只要以后好好做事就可以。
“姑娘,常家这次归京,必定会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就算皇上仁厚,也只能做到不满门抄斩。”张道说。
泠娘也知道皇上盯着镇北王的兵权,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看着老道:“张伯,你看着需要多久才会结束?”
张道摇头:“总觉得皇上在下一盘大棋,不止镇北王府,但一切都会从镇北王府这里开始,如今盯上的便是国子监祭酒沈世儒,沈世儒之女沈蔷薇要嫁给镇北王府的三公子,这可不寻常啊。”
“国子监祭酒不是京城权贵中的清流吗?”泠娘问。
赵昌丰冷嗤:“贪杯好色,豢养家妓不比武威侯府少,并且用这些家妓拿捏多少权贵,此人野心勃勃,皇上如今是要动手了,在我等看来,皇上算不得仁君明主,可也是个好皇帝。”
“再者,皇上能看着瑞王死,让常秀娥活下来,这就不是恩赐,只不过镇北王自持功高,不觉得罢了。”凤南飞说。
泠娘觉得自己真是好运道,只是有了这个想法,三位说过出来的话,犹如拨开云雾见明月一般,让自己都豁然开朗了许多。
跟周秉义打了招呼,张道三人留在了未央春茶楼,三人轮流说书,不接别家的活儿,未央春养着了。
从未央春回来,泠娘坐在马车里想梁国公府的请柬。
今日/本该去赴约,她没去,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因皇上那边没提梁国公府,自己也没说,若自己私下里接触了梁国公府里的人,特别是梁固,皇上那边若怪罪,自己接不住。
三皇子的事,皇上可以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可梁国公府的事,自己若急于求成,则会被皇上记一笔。
所以,别院门口,泠娘看到梁固立在门外时,走过去直接跪下了。
梁固一惊:“泠娘姑娘,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