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蓉错愕的看着管家。
管家冷声:“别忘了,你的本分!”
她看到容安被两个人拧着胳膊架上了镇北王府的马车,刚要张嘴,就被人堵住了嘴,同样被扔上了马车,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给,按住她的竟是家丁。
残阳如血时。
泠娘带着忍冬几个人在甄秀的坟墓前挂起来了上百盏惨白的灯笼,灯笼上漆黑的祭字,在风中一晃一晃的。
天上飘着雪花,老乞丐带着上百乞丐在乱葬岗周围站着,他们什么都不做,只需要腰上戴着孝布,眼睛看清楚这一切,就能每个人得到五两银子。
泠娘在坟前堆起了高高的冥纸,静静地等着。
马蹄声传来,泠娘抬头看着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勾起唇角笑了:“甄姐姐,你看,我把杀你的凶手逼来了,她要在这里给你磕头认错,这只刚开始。”
风声呜咽,吹得那些灯笼摇摇晃晃。
常管家把容安和苏婉蓉推搡着送到甄秀的坟前,冲泠娘微微躬身:“老奴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在这里了。”
泠娘屈膝行礼:“王妃深明大义,泠娘感激不尽,绝不会为难蒋夫人,请。”
常管家才不管会不会为难身苏婉蓉呢。
谁不是血肉之躯?
如此寡廉鲜耻的狗男女,爱怎么为难就怎么为难,只要跟王府没关系就行。
“唔唔……!”苏婉蓉被堵着嘴,挣扎着去抓常管家。
常管家就当听不到,加快脚步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忍冬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发髻,几乎是拖拽到甄秀的坟前,踹在她膝窝上,吃疼的苏婉蓉跪在地上,香草和香雪一左一右押着她。
泠娘蹲下来扯了苏婉蓉嘴里的破布,笑望着她,一字一顿:“磕头,我不难为你,这些纸钱烧完,就放你们走。”
“你做梦!”苏婉蓉怒喝:“贱婢!狗仗人势还上瘾了!别落到我手里,否则我撕碎了你!”
泠娘笑着摇头:“可惜,你落在我手里了。”
不理苏婉蓉,转过头:“荣乐师,我还给你送了一份大礼,磕头吧,跟她一样磕到这些纸烧完。”
容安抬眸看着泠娘,看她笑着的眼角有泪痕。
泠娘扬声:“七哥,兄弟们都来了吗?为姐姐操持这一回,从此以后容安就算死了,也绝不让他再挨着姐姐!”
唐七带着十几个乐师从纸钱堆后面走出来,他们每个人走到容安跟前,一口唾沫唾在他脸上:“枉为人夫!”
“枉为人父!”
“无耻小人!”
……
容安一言不发,不躲不闪,就那么跪在甄秀的坟前。
苏婉蓉刚要张嘴,郁香就是一个嘴巴,只要她想要张嘴,郁香嘴巴子就越打越狠。
容安伸出手把苏婉蓉拉进怀里,怒吼:“就是让我们磕头是不是!磕完了就能走是不是!”
泠娘点头:“是,我焚纸钱,你们磕头,我不停,你们也别停。”
“好。”容安答应的声嘶力竭。
泠娘跪坐在火盆前,拿了两张纸点燃。
容安磕头在地:“甄秀,我对不起你,我贪图富贵!我想要做人上人。”
苏婉蓉不肯磕头,忍冬按着脖子,容安伸出一只手垫在苏婉蓉的额下,几次他的手背就染了血。
“不行,不行,容郎,我磕,别伤了你的手。”苏婉蓉只觉得容安为了她,是豁出去了,不用忍冬按着,躲开容安的手,半真半假的磕头。
唐七带着兄弟们奏乐,都是丧曲儿。
泠娘慢腾腾的一张一张往火盆里续着纸钱,隔着纸钱燃烧的烟看容安,看他晶莹的泪水,一滴滴砸在甄秀坟前的土地上。
他一定很疼,心很疼。
泠娘多希望他们一家能平安顺遂的活着。
多希望长生真的如他的名字那般长命百岁。
多希望欢喜能一直都是爱说爱笑的姑娘啊。
欢喜的琴技很好,她一定会成为最好的乐师,不,不能做乐师,不做伺候人的乐师,这人间,最难莫过于伺候人。
可是,就因为苏婉蓉,一切都成了泡影。
自己为什么不早一步安排?
为什么不在听到苏婉蓉说喜欢容安时,就让郁香去把甄姐姐一家接走呢?
自己有地方让她们平安啊,素云那边可以住很多人,很多人啊。
抬起手擦掉不知不觉落下的眼泪,淡淡的说:“忍冬,苏婉蓉磕头不诚心,人骗人也就罢了,连鬼都要骗吗?”
忍冬单膝跪在甄秀墓前,为了能把苏婉蓉的每一个头按实!
“怎么还烧不完!贱婢!你就是故意的!”苏婉蓉一边被按着磕头,一边骂人。
泠娘只是不紧不慢的往火盆里放纸,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白雪。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苏婉蓉咒骂着。
忍冬只是按着她磕了三个头,额头便有血珠子了。
“对我们家姑娘不敬,我就把你的脑袋磕碎在这里!”忍冬压低声音警告。
才烧到一半。
苏婉蓉就开始哀求了,哀求泠娘放过她。
要给银子,多少都行。
终于,最后一张值钱烧完了,泠娘跪下给甄秀磕了三个头。
唐七带着兄弟们过来给甄秀磕头。
忍冬放开几乎丢了半条命的苏婉蓉,过来搀扶着泠娘。
容安搀扶着苏婉蓉一瘸一拐的往京城里走去。
老乞丐低声:“送送这二位。”
一个传一个,所有的乞丐都聚过来,土块、石子,打不死人的大小,但一定要疼。
泠娘看着乞丐们跟着容安和苏婉蓉,才走出去几步,苏婉蓉就哀嚎咒骂起来。
“本性难移。”泠娘喃喃自语。
唐七走过来拱手一礼:“泠娘姑娘,人死不能复生,翻过容安吧。”
“七哥,我放过他不难,他能放过自己吗?”泠娘取出来钱袋递给唐七:“多谢七哥,他们夫妻也算见一面了,若日后容安有难,帮他一把吧。”
唐七捧着沉甸甸的钱袋,看着远去的泠娘,突然明白了,一跺脚追上去,挡住泠娘的去路,把钱袋塞给泠娘:“你叫我七哥,七哥就绝不能收钱,泠娘,以后但凡有事用得着我唐七,差人说一声就行。”
泠娘抬眸笑了:“七哥,泠娘记下了,这银子替泠娘给兄弟们分了吧,年关难熬,都过个好年。”
唐七目送泠娘坐上马车,回头招呼着兄弟几个:“这丫头,仗义!比爷们还仗义!以后不管在哪里都要当亲妹子那般护着!”
泠娘的马车走得很慢,就跟在容安和苏婉蓉身后,一路到了北门,去了城隍庙。
城隍庙里,老乞丐看着坐在软草上的泠娘,叹了一口气坐在对面:“闺女,过刚易折啊。”
泠娘把一千两的银票放在地上,抬眸:“您老,再帮泠娘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