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足一个下马威,而后又说和气话。
胡人对着两面三刀的状态都不买账,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蒙泰上前还了个礼,二人寒暄起来。
“薛侯爷,马场一别,近来可好?
齐校尉翻身下马,也不管父亲与胡族王子如何交谈,他径直走到薛厉面前。
马场上的骑术争锋,他能看得出来,薛厉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
但即使如此,已经比那洪大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有能力而不争锋,任由他人奚落。这份胸襟,令他实在是佩服。
“自然一切都好,倒是齐校尉你,有苦差事落到头上了吧?”
薛厉明知故问。
皇上本就焦虑大楚没有好马,见了胡人的骏马,更是往着火的心里添了一把柴。
齐校尉负责马场所有事宜,也负责培育良种。
想必昨日皇上回宫就给他下了圣旨。
“别提了,那孬种又怎能配出好种来,大不了我拿脑袋赔给皇上。”
齐校尉无奈摇了摇头,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出几分苦涩。
这两父子的心性截然不同,薛厉早几年前就已听说过。
那齐大人心胸狭窄,仗着自己是相爷的门生,到处耀武扬威。
齐校尉这也是温良恭顺,处处谦虚。
要说孬种配不出好种,倒也未必。
“薛侯,听说三皇子的那大宛马到你府上了,不知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齐校尉见爹和那胡族王子还在交谈,趁机伸长脖子,压低嗓门。
那千里良驹他只在书本和画册上见过,也不知有没有说的那么神奇。
如果能得见,日后对他相马可是大有裨益。
“不说,本官倒是也忘了,最后皇上是不是还令你查着那马呢?”
齐大人听到儿子那细碎之语,忽然转过身来。
他眼中带着一丝奚落,嘴角更是弯起。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同到薛侯府看看那马。”
“说不定本官还能瞧出些端倪来,给薛侯一些线索,省的你日后在殿前一问三不知的。”
周边的百姓听的这话,不由得也是笑出了声。
只不过他们笑的不是薛厉,而是面前的齐大人。
“谁人不知薛侯破获了几桩大案,那查案是手拿把掐的,还用人帮?”
“就是断案如神的郑大人,都时不时拿着卷宗往侯府里跑呢。”
“这尚书大人,怕不是忙的脑子都坏了。”
嘲笑之声越演越烈,齐大人脸色苍白。
本想看一看薛厉的笑话,却不想竟是自讨没趣,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爹,别人的案子你就少插手吧。再说了,薛侯手头要查的也不止这一桩。”
齐校尉无奈望着自己那高傲自大的爹。
几人尴尬之中,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白芷望着那年轻校尉,不由得对他多看了几眼。
齐大人怕不是忘,爷在接下这案子之前,手里还有白马寺一案。
皇上命爷和郑大人去寻舍利子等宝物,是为了祈求家国平安。
如今这外族已在京城中,爷只要招待好了就足以保边境和平。
那案子哪怕搁置了,皇上也不会怪罪。
可以说皇上命爷招待胡族,也是为了让他保边境安宁。
齐大人身为礼部尚书都未看穿这一点,他那年纪轻轻的儿子倒是已心中了然。
这年轻将领看起来并无表面上那么简单。
白芷的视线忽而被遮挡住,她恍然回过神来,发现爷正站在自己对面。
“瞧见俊俏少年郎,就这么移不开眼了?”
薛厉眼中带着玩味,但语气却是低沉得有些冷。
白芷直视这他的眼,摇了摇头。
“爷,你可得小心这个齐校尉。”
这人若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善意豁达倒还罢了,就怕也是个千年狐狸。
他可比裴二爷要聪明的多,真成了敌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应付。
“你这小丫头还学会看人了?”
薛厉见她目光并未躲闪,知她没有别的心思。
只不过这说出来的话让他甚是吃惊。
齐校尉看起来确实是潇洒豁达,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会算计什么。
目前为止没出现与他争夺利益的人出现,还看不出个究竟。
“总归防人之心不可无,别怪奴多嘴。”
白芷低下头,也不知这些话该不该说。
薛厉抿嘴微笑,转过身来看向齐校尉。
“皇上命我招待外族,但齐大人又要看马,不如便一起到府上去坐坐吧。”
总归这活已经落在了他头上,就不能轻易被其他人抢了去。
不然胡族若有个三长两短,这罪责还得是他的。
“好!听闻薛侯两袖清风,也不知是不是这么回事儿,正好去看看。”
齐大人翻身上马,朝着薛府就去。
其余人就被他这么丢在身后,胡族人的脸上已露出了几分不悦。
薛厉闻到那火药味,一声不吭,只是朝着自家走去。
老侯爷去世之后,那家中中馈全都掌握在大夫人心里。
为了找继子买官安排一切,大部分银两都已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为了维持府中开支,她唯有将下人护卫都裁去一半。
如今的侯府可以说是冷冷清清。
齐大人本不信薛家侯府当年如此风光,这几年光景能衰败到哪去。
说薛侯勤俭,无非就是那些小官见他破了大案,在拍马屁罢了。
但入府一见确是连下人都没几个。
“薛侯府还真是大不如前呐,想当年老侯爷在时,何等气派。”
齐大人放大了嗓门,生怕周边的人听不见。
那几个落马的贪官都是薛侯上门负责查操,他不信这小子不贪个一星半点。
侯府的冷清衰落,只怕都是假象。
他余光死死盯着身边的薛厉,只要他的脸上露出一点端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话奚落之中又带着试探。
薛厉眸色轻淡,从容不迫。
“齐大人身为礼部尚书,为何对本侯的家事如此关心?”
这一句反问,让齐大人那谨慎的脸色忽然一变。
“既是关心,又为何说出如此偏颇之语,看来对侯府的事也是道听途说。”
“而且听的还是些不着边际的市井流言。”
薛厉停下步伐,转身直视着那不怀好意的齐大人。
眼眸森森,齐大人不禁心里起了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