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战事四起,家父战功颇多,先帝赏赐也不少,自然过得去。”
薛厉犹记得幼年时,侯府确实气派的很。
高朋满座,文武百官皆来道贺。
也正是如此,才让他看清了那帮墙头草的真面目。
“如今四海平定,家父长年扶持老部将,府中自然没有想象中的光景。”
一席话将齐大人噎了个结结实实。
若是他希望侯府继续气派,那便是不念天下太平了。
薛厉所说的也都是事实,父亲还在世时,确实是这么做的。
只是他有一点没有明说。
大夫人接手之后,便将那扶持老部将的钱给贪了下来。
那帮老部将承了多年的恩情,也不好意思上门求问。
若不是他派人查探,这事不声不响的便被大夫人瞒过去了。
“但只要百姓安居,家国安定。侯府简陋些又何妨,你说呢,齐大人?
齐大人本是不再多话,但这反问如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只能干笑着点头附和。
薛厉轻笑,大大方方将众人领到了马厩。
那马栏里只有四匹马,其中一匹还是昨日才迁来的大宛马。
其中的飞星,是薛厉加冠时父亲送给他的礼。
另外的就是父亲旧时的战马,已经年迈得跑不动了,只能在这马厩里安度晚年。
众人一见那两匹马,虽然老迈,但目光依旧炯炯露着凶光。
一时间都不由得心惊,尤其蒙泰双眼诧异。
“好马!草原上但凡生着这样眼睛的马,皆是与主子同生共死的好马!”
他忍不住想上前抚摸一番,但这刚一伸手,那马儿就发出了嘶叫。
凶煞的眼眸之中更是露出了一阵凶恶之气。
蒙泰连忙缩回了手,脸色尴尬。
“王子殿下还是不要碰了,若伤了你,齐大人可要心疼。”
薛厉半开玩笑的横在人与马之间。
他看向蒙泰的眼神里,已微微有些异样。
父亲的马向来通人性,大奸大恶之人便厌恶无比。
心怀善意的,无论怎么靠近,都不会有半分抗拒。
“白芷,你去拿些草料来。”
“他们把那大宛马也牵出来,给蒙泰王子和齐大人瞧瞧。”
马厩里的马,白芷也曾负责投喂过几次。
这些马儿从未对他有过任何一丝吼叫,皆如羊一样乖巧。
她余光瞧了一眼那蒙她王子,心知爷是想用她来对比。
只要她投喂马时没有异样,那这蒙泰王子的本性可就不一般了。
她福了福身,先将大宛的马牵出来,便朝着那放草料的仓库里去。
这来回横竖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薛厉见白芷走远才回过身,佯装出一副低沉失落的模样,微微叹息。
“皇上命我查这大宛马为何突然逆主,但是这马儿的事儿谁能说得清。”
“正好齐大人和王子在,不如就替在下好好查验查验吧?”
两人都自称懂马,不借机利用一下他们,那简直可惜了。
齐大人目色犹豫,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子。
只要这王子拒绝,他便也顺坡下驴。
这查出来还好,若是找不出任何线索,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然而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蒙泰王子向前迈步,挺身而出。
“当时我亲眼瞧见那马突然发狂,一定是有人在马身上做了手脚!”
这一语让齐大人的眼模糊而警惕,而带着怀疑。
听闻当时赛马的只有三人,前半段皆平安无事。
真要做手脚,只能是眼前的蒙泰王子和薛厉。
这王子看上去坦坦荡荡,那嫌疑人便只有一个。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昨日查了这马儿一圈都未发现有何异样。”
薛厉将马儿牵到两人面前,抬手做请。
在侯府中待了一夜的马,双目的通红已然退去,看上去于寻常马儿无异。
蒙泰上下打量着马,围着转了一圈。
他将马儿的脖颈下腹马腿,都细细捋了个遍。
齐大人挑了挑眉,也有样学样装着查验。
半晌后,二人抬眸皆在对方的目中都看不到答案。
“这马儿昨日我已检查了三遍,都未发现有什么伤口。”
薛厉避免二人尴尬,抢先开口解围。
然后他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连王子和齐大人都查不出端倪,看来这次是有我苦头吃了。”
蒙泰王子和齐大人的脸上都浮出了很奇怪的表情。
瞧见两人的模样,薛厉眼眸中眼底浮出了一抹深意。
若是他们不插手帮忙验马就罢了,这插手又帮不上忙。
假以时日,自己受罚,岂不是也有他们的一份罪过。
那一颗愧疚的种子,薛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种进了他们的心里。
而且到了殿前,他也有理由替自己开脱。
两个自称懂马的人都未查出端倪,他外行差不多马儿发狂的原因也情有可原。
外面的小老百姓都看见他二人进了侯府。
皇上只要稍微查验,就知他没有说谎。
“薛侯,你不用担心,到时我和你一起到大楚皇帝面前去解释!”
蒙泰王子一拍胸脯,挺身而出。
“那三皇子怎么说也是我救下的,他都欠我一个恩情。”
齐大人一愣,没想到这草原王子竟如此仗义,他还等着看薛厉的笑话呢。
恍然他目中震颤看向薛厉,似乎他们在无声无息之间落入了看不见的圈套。
“爹,你也替薛侯说几句好话吧,他害三皇子又没有什么好处。”
齐校尉大大咧咧也是说道。
面对儿子突如其来的话,齐大人更是怔住了。
“那真是多谢二位相助了。”
薛厉不等回答已是承情。
他瞧着齐大人那震惊的脸默不作声。
现在才意识到已太迟了。
“是我怠慢了贵客,几位怎的到这马厩里来了?”
此时,忽然传来了一个欢愉带笑的嗓音。
大夫人身着束缚,头上只别着一根木簪,看上去十分素朴。
这与她以往珠光宝气的打扮相去甚远。
薛厉不语,只是看着她那虚伪的假笑。
“原是侯老夫人,不知可还记得在下?”
齐大人眼见来人,双目放光,连忙抱拳。
如果说侯府里还有人是薛厉无法忤逆的,那就是侯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