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君心难测,但薛厉猜得圣意从来没有一次差错。
国库空虚,他便破获贪腐大案,将银两填充国库。
外族侵扰,他便故意在比试中露怯,让三皇子尽出风头。
白马寺一案皇上所求不过是国泰民安,钦天监所言都是幌子。
于是,他压根就没有和郑恒公好好调查此案,反而在寺内林子里诈伤。
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全皇上。
然而如今被困在此处,他才真正明白,皇上并不会因为他人的退让而手下留情。
为了他心爱的皇子,他可以杀掉任何一个能臣,不顾是非黑白。
薛厉垂下眼眸,抿了一口酒。
他捻起筷子沾了酒液,在那餐盘上写起了字。
为了遮掩住写字的声音,他甚至一并开了口说话。
“难道齐大人就不好奇,那三皇子为何突然坠马吗?”
薛厉心里也想问这个问题,当时他可是伴驾随行,明显也看到了那惊险一幕。
“这不是交由薛侯你去查了吗?怎的,你觉得我知情?”
齐大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
他身为礼部尚书,不该负责查案,但此时却负责审讯。
这话在他听来,那简直就是讽刺。
“你若查出个好歹,早就向皇上禀告了,休想在我这套出什么话来。”
齐大人别过脸看向一旁,神色冷硬。
这审问的事本来就不该他来干,他更不想面对这投机取巧便获得圣宠的人。
薛厉望着他那始终嫌弃的面容,望着写好的字,一时间也陷入了犹豫。
若是他对自己百般不信,这消息传递出去怕是也没什么用。
“薛侯,你若是没这本事查案,最好也早些向圣上坦白。”
“皇上可以另托他人调查真相,若耽误了时日皇上惩处下来,你可担当不起。”
齐大人甩了甩手似是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一脸嫌弃,昂首朝着门口而去。
审问不出什么倒也无妨,反正只要他对皇上说薛厉只字不提,不肯开口即可。
“齐大人,欺君罔上,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薛厉冷眸轻抬。
这一瞬间,他看到齐大人的步子如被冻住一般顿住了。
“皇上命齐大人来审问,想靠胡编乱造复命,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吗?”
齐大人脸色突变,回身一脸震惊的望着薛厉。
这小殿外不知有多少耳朵,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会被一字不差的转告到皇上耳朵里。
“你胡说什么!你明知道皇上在意的是三皇子,你却只字不提。”
“本官只不过如实回复,何来欺君罔上!”
齐大人似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满面通红。
在朝为官多年的一品大员竟如此失态,薛厉不禁想笑。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轻轻的举起了那盛菜的托盘。
上面的酒液清晰的浮现出了几个大字。
“齐大人,马儿癫狂本是常有的事,为何就一定是意外呢?”
薛厉的语气似问非问,似提点又带这些戏谑之味。
任谁也猜不出他这话的背后藏着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是当齐大人看到那几个大字之后,双目瞪大,嘴唇微张。
他瞳孔震颤,像是被下了魔咒一般,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有什么话等皇上召见,本侯自会坦白,不劳齐大人忧心。”
薛厉轻缓将那托盘放回桌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随手一抹,那字便变模糊成了一团水渍。
冷风从窗外吹来,打在齐大人的脸上,这一阵冷烈激得他忍不住哆嗦起来。
他开口想要说什么,但又梗住了喉。
“好……那就等着殿前见吧……”
齐大人还了半晌,但说出的话语依旧带着颤抖。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一行字。
直到回到御前,依旧脸色微白。
皇上冷眸凝视着他那张冷硬的脸,不发一语。
“瞧齐大人这脸色,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三皇子立在御殿旁侧,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
“回皇上,回三皇子,微臣无能,确实没能问出什么……”
齐大人抱拳俯身,遮住自己那惊慌的眼神。
刚才他和薛厉的那些话一定都被探子听到了。
明明薛厉已经猜测到他的来意,但是他却一个字都没有追问。
说起来是他没有完成圣意,皇上要罚,他也无话可说。
“罢了,薛侯虽不是刑官,但却则问过犯人无数,哪那么容易从他嘴里问得线索。”
皇上冷冷开口。
三皇子面容一变,眼中闪现出怒容。
他眸光转向那眼前卑躬屈膝的人,冷笑声起。
“父皇英明,欣赏齐大人的才能,赐做礼部尚书。”
“没想到这多年过去,齐大人连这喝茶谈天的本领都丢了。”
这冷嘲热风如同千万耳光般打在齐大人的脸上。
可他只能咬牙忍着,反驳不了一句话。
薛厉是何等人他早看清了,绝不是外人说的那般羸弱无能,愚蠢无知。
在接到这圣旨之时,他就知道从薛厉那问不出什么来。
但他也不想被人轻视,方才在小殿里才故作姿态,不求薛厉。
可没想到,竟还被这般无情羞辱。
“启禀皇上,刑部尚书郑大人求见。”
高公公在门外轻声通报。
三皇子眼眸一亮:“一定是案情有了进展,快将人传进来!”
说罢,他冷冷瞥了一眼束手而立的齐大人。
“果真是术业有专攻,有些事儿还是得给专门的人办。”
齐大人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不多时,郑恒公便手持着一份公文前来,径直呈上。
“皇上,微臣查了那大宛马,竟在那马蹄上竟发现了一处伤痕!”
这消息无异于与阴云之中的一抹光。
皇上那威武的眼眸不由得瞬间瞪得浑圆。
三皇子更是眼冒喜光。
“果然就知道有人要迫害本殿下,天网恢恢还真是疏而不漏!”
他回身看向殿上的父皇正要请求立案,然而他却在父皇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凝重。
同时郑恒公和齐大人的脸上也出现了几乎相同的神色。
既然马上确实被人做了手脚,那凶手就只能是两个人。
薛侯爷薛厉和东胡王子蒙泰。
若要论处,只能论处一个。
另一人哪怕明知是真凶也得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