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人瞧见皇上的神色，又瞥了一眼旁侧的郑恒公，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此案不了了之才是最好的结果。
方才他在小殿内插科打混，是生怕薛厉将脏水泼给那胡族王子。
外族王子不能得罪，立下大功的薛侯更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处置。
更不必说他没害三皇子的动机，而三皇子又身无大碍，本可以就这么过去。
皇上下令彻查，是因为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坠马。
不能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去，不然反而让外族惹了怀疑。
更重要的是，他身为一国之君也将颜面扫地。
自己皇儿的性命都保全不了，为了讨好外族而罔顾残害。
天下百姓，必将心生怨念。
郑桓公为人耿直，自然会遵从了圣意好好查探。
可如今确实查到端倪，皇上便犯难了。
“明日早朝后，宣胡族王子入宫觐见。”
皇上冷语低沉，起身拂袖而去。
“父皇……”
三皇子一愣，本以为父皇要追问，没想到却是就这么走了。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面向郑恒公。
“郑大人，马蹄上的伤痕是什么？你确定那是伤？”
烈马在草原上奔跑，马蹄马腿上难免会有碎石刮蹭，留下伤痕。
这一些小伤不足以让马儿癫狂，他必须问个明白。
郑恒公摸了摸胡须，目中陷入犹豫，并未作答。
方才皇上都没有追问，显然是不想将此事摊开说。
三皇子的问话，或许他也不该开口才是。
“三殿下不必着急，等明日胡族王子见入宫，再当面对质不迟。”
郑恒公略微抱拳，直接告退。
瞧见人走，齐大人也立马跟上，不留在这是非之地。
三皇子看着两人远走的背影，眼中火意渐盛。
“两个不知好歹的混账，待本殿下登基之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嘴中碎碎念着双拳紧握，眼看着二人远走才甩袖离去。
然而他这句细碎之语在寂静的偏殿里，却是足以落入他人耳中。
“齐大人，咱们这位三殿下的胸襟真是可见一斑呐。”
郑恒公刻意放缓了脚步，无奈摇头。
话中带着别样的意味，齐大人又如何听不出来。
他垂眸不语，但眼中已浮现出了犹豫。
恩师所追随的就是三皇子，他又如何有选择。
“薛侯想必已给了齐大人提点，要如何抉择还请大人三思。”
郑恒公压低嗓音，悄然扔下一句话。
这话如冰锥般落在齐大人的背脊之上，激得他一阵冰凉。
他看着郑恒公快步离去的背影，眼中怔然颤动。
外殿大理石阶上，风吹得呼呼作响。
齐大人回眸望着方才的来时路，忽儿眼眸一定，似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昂首阔步，朝着西南处的宫殿而去。
那是大皇子居住之处。
薛厉站在小殿窗台，望着远处的风景。
他唇角轻勾，似感知到了会发生的一切。
那餐盘上的酒液还未干透，晶莹剔透散发着别样的光。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
那朝廷的肱骨之臣自然也想追随明主，建功立业。
若遇到嚣张狂傲，不懂得礼贤下士的主子，任谁都会背弃。
齐大人不是傻子，自然会明白他给的明示。
为了以防意外，薛厉在入宫前命人悄悄的给郑恒公带了一句话。
把那大宛马蹄上的针孔告诉了他，让他带人查验。
暗卫也会将那尖锐长针交给他。
在得到这凶器之时，薛厉就觉得那针非常奇怪。
他花重金寻来江湖上所有懂暗器的江湖能人，一探究竟。
果然就让他发现了一个重大秘密。
同时他也将此事一并告诉给了郑恒公，但他也特地叮嘱了不要马上回禀皇上。
只有在殿前和那胡人对质时才能拿出来一锤定音。
郑恒公是聪明人自然也看出皇上要保外族，若销毁证据，那就完了。
更糟糕的还会将黑锅丢给他薛厉，到时就是有十张嘴他也说不清。
但也正因为郑恒公是聪明人，薛厉才会放心将那暗针交给他。
三皇子不是值得追随的主子，更不会是一个好帝王。
如今他已任用亲信，结党营私。一旦登基称帝，更会变本加厉。
六部尚书不但都要丢掉乌纱帽，说不定连性命都保不住。
在功名利禄面前，郑恒公对他的那点嫉妒心便会荡然无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薛厉喃喃自语，眼眸深沉。
此招虽然冒着极大的风险，但他相信人性如此。
天色渐暗，就在他要宽衣休息时，突然的门又被推开了。
明黄色四爪龙袍，在烛光下闪耀着金光。
那个束发的金冠更是如刀锋一般的冷冽耀眼。
“薛厉见过三皇子，如此晚了还来审问，看来这凶手是谁，三皇子是真牵挂。”
薛厉起身微微抱拳，身形刻意放缓，佯装出一副疲惫之态。
“你怎知本殿下是来审问的？这么说你当真知道凶手是谁？”
三皇子目光灼灼，似是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两位大臣和父皇都不急着为他找到真凶，但他实在是一刻都等不及。
“说！到底是谁害得本殿下！定要将他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高昂的咆哮在这小殿中阵阵回响。
门外的小太监已是吓得腿软跪下，浑身瑟瑟发抖。
薛厉眸光沉静的没有一丝波动，只是缓缓坐了下来。
“凶手是谁又如何，三皇子当真以为皇上会为你讨公道吗？”
一句反问，如针一般落在三皇子的心尖上。
他眼中的火气瞬间消散，蒙上了一层怔然。
“东胡尚未真正结盟，对方也只为从大楚索取战事物资，并未有意交好。”
薛厉娓娓道来。
这一点，想必文武百官心里都清楚。
“除了胡族，边境还有许多蛮夷在虎视眈眈，大楚必须时时充盈国库。”
“而这么多年来，只有在下做到了查抄贪官污吏。”
薛厉眉眼一抬，露出一丝锋芒。
“也只有我，能让和那些贪官勾结的商贾吐出上千万的银两！”
可以说无论凶手是蒙泰或是他，皇上都不会轻易处置。
甚至，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