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小丫头点了点头,可目光扫过门外那些身披甲胄的士兵,依旧放心不下江芷衣,压低声音,细若蚊蚋,
“东家,要不要给宋大人递个信儿……”
江芷衣轻轻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
“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小丫头见状,终究不敢再多言,怯怯地看了眼谢沉舟,才转身回了房间。
吱呀一声,姜府大门缓缓大开。
门檐下悬挂的大红灯笼,燃着暖红的光,将她冷白的脸庞映得明明灭灭。
眉目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清丽温婉,可望向他时,她的眼底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连语气都淡得像水,
“不进来吗?”
她越是这般平静无波,谢沉舟心底的怨恨与痛楚便越是翻涌。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谢沉舟喉头涌起一股腥甜之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一步,又一步,朝着姜府内走去。
直到,跟着江芷衣进了门。
咔嚓一声,府门落锁。
江芷衣走在前头,一步一步,踩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姜府不算大,甚至比不上琼华别苑的一半大小,可却处处透着烟火气,像家。
府中人除却江芷衣与姜赪玉两人,外院洒扫的,侍奉的,大多都是无家可归的穷苦孩子。
他们没处可去,五年来,早就养成了在姜家一起守岁的习惯。
家里处处挂了红灯笼,倒贴福字,还有人在庭中的梅花树上挂了一整串的小灯笼。
江芷衣与姜赪玉今日虽不准备在姜宅守岁,却也给他们备了鞭炮,让他们热闹热闹。
他们像模像样的包了饺子,原本,是聚在一起准备庆贺。
可忽然,姜府被人围了。
一众人提心吊胆之际,江芷衣回来了。
向来胆子大的小五和小七带着众人,拿着木棍和菜刀,守在门口,正要动手之际,被刚才从大门处返回的丫头拦住,
“东家要咱们在屋里,别出去。”
小五皱眉,
“可那男人.....”
小七拉住了小五,摇了摇头,
“听东家的。”
谢沉舟早发现了这群守在外院的仆婢,可他此刻眼底心里,只有江芷衣一人,其余的人和事,他一概懒得理会,只是沉默地,一步步跟在她身后。
江芷衣在一座雅致的两层小楼前驻足,木质门扉带着经年的温润质感,她抬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声,缓步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她取过桌案上的火折子,俯身点亮了桌角的油灯,昏黄的光晕一点点晕开。
她没说要谢沉舟也进去,谢沉舟便安安静静地立在门外。
墨色长衫落满薄雪,周身的寒气未曾散去半分,却半步不敢逾越。
他就那样望着屋内那抹湖蓝色的身影,灯火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却又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五年的思念、痛楚、怨恨,此刻都化作心口沉甸甸的堵,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疼。
直到屋内灯火通明,鲛珠的莹辉与油灯的暖光交织。
江芷衣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外僵立的他身上,
“进来吧。”
她泡了茶,就想对待一个多年未见的故友。
可谢沉舟觉得不该如此。
她骗了他,骗得他好苦。
她前一天还应他,要与他长久相伴,同他岁岁年年。
可后一日,便是给他留下一个孩子,撒手人寰。
这五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中度过。
可她,在外逍遥。
他想问,这五年,她可有过一日想起他。
可话到嘴边,却又死死堵在喉间,半个字也问不出口。
他怕,怕她眼神平静地告诉他,从未想起,怕她亲口承认,这五年于她而言,不过是解脱。
那个答案,他不敢听。
心底的怨恨被恐惧碾碎,右脸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指尖攥得发白,到了嘴边的质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就这样,知道她还活着,就很好。
良久,他才沙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像是磨砂过,艰难地开口,带着近乎卑微的期许,
“年后,和我回琼华别苑吧。”
江芷衣却未曾应声,只是起身,走到鎏金铜炉旁,捻起一瓣香,轻轻放入炉中。
她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抛出一句让他茫然的话,
“这些年,你有想起来过前世吗?”
熟悉的香气萦绕周身,谢沉舟的右眼眼角猛地又抽搐了两下,眉头紧锁,他疑惑,不明白江芷衣在说什么。
可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些片段。
梦中反复出现的模糊面孔,一点点变得清晰,那张脸...是江芷衣。
琼华别苑,被他摁在栏杆上轻吻的人是江芷衣。
牢狱之中,一身锦衣华服,前来为谢家人送葬的人是江芷衣。
大厦将倾的皇城里,倒在血泊里的人,也是江芷衣。
他的头有些疼。
像是从前许多次那样,分不清现实与过往的那种疼,疼的要炸开了一样。
很多片段不受控制的挤进了他的脑海里,连带着还有许许多多的情绪。
爱的,恨的,怨的,悔的,哭的,笑的。
眼眶不受控制地再次泛红,泪水顺着清俊的脸颊,连成线般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猛地抬眼,看向江芷衣,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死死否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近,伸手死死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近乎偏执地重复着那四个字,声音颤抖,
“跟我回去。”
之前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跟他回去,他们重新开始。
江芷衣却只是平静地抬眸,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笑,
“你想起来了,是吗?”
当年在琼华别苑,她便是察觉过。
许多时候,他在梦中喊着她的名字,恨意彻骨。
谢沉舟垂眸,死死盯着她,喉结滚动,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容置喙,
“江芷衣,和我回去。”
“回不去的。”
江芷衣轻轻摇了摇头,手腕微微挣扎,却没能挣脱他的桎梏,她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望着他,缓缓开口,
“谢沉舟,我是喜欢过你的,上一世,我喜欢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