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古木参天。
这里的积雪比外面更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
枯藤老树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清带着“利刃”小队并没有走常规的山路。
她像是一只灵活的猿猴,专门钻那些满是荆棘和乱石的兽道。
“教官,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啊?”
一营长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他的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
“这地方连野猪都不走,咱们这是在绕圈子吗?”
沈清停下脚步,蹲在一棵大树下。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细如发丝的鱼线,还有几颗从鬼子那里缴获的香瓜手雷。
“不是绕圈子。”
“是布阵。”
沈清指了指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野狼谷的必经之路,佐藤想要追上我们,或者想要伏击我们,这里是最佳位置。”
“既然是客场作战,那我们就得把这里变成我们的主场。”
沈清拿起工兵铲,迅速在雪地上挖了一个小坑。
她并没有把手雷直接埋进去,而是把手雷的拉环拔掉,用一根极细的树枝卡住撞针。
然后,她把手雷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空罐头盒里。
这是最经典的“松发雷”。
只要有人一脚踩上去,罐头盒受压变形,或者被踢开,撞针就会弹出。
“都看清楚了吗?”
沈清一边操作,一边给身后的队员讲解。
“别傻乎乎地只会埋地雷。”
“鬼子的工兵不是吃素的,常规的地雷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们要用的,是心理盲区。”
沈清站起身,指了指头顶的树枝。
“二嘎子,上去,把这几根竹子拉弯,削尖了绑上。”
二嘎子手脚麻利地爬上树。
几根手臂粗的毛竹被拉弯、绷紧,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巨弓。
竹子的顶端被削得尖锐无比,还涂上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教官,这是啥?”
陆锋好奇地问道,凑过去闻了闻。
“别闻,是金汁。”
沈清淡淡地说道。
陆锋脸色一变,差点吐出来。
金汁,说白了就是粪水。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被这种东西刺中,哪怕不死,感染也足以要了鬼子的命。
“不仅如此。”
沈清又拿出一把铁钉,撒在必经之路的雪窝里。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多少人。”
“是让他们疼,让他们怕,让他们每走一步都要提心吊胆。”
“只要他们的速度慢下来,我的枪就有机会。”
布置完这一片诡雷阵,沈清带着队伍迅速撤离。
半小时后。
佐藤健次的“樱花”特攻队摸到了这里。
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
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伪装服,脚上裹着软布,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尖兵松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探雷针,小心翼翼地戳着前方的雪地。
“安全。”
松下打了个手势。
佐藤健次跟在后面,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这里的鸟叫声似乎比别处少了一些。
“小心!”
佐藤刚要开口示警。
走在队伍中间的一名队员,因为积雪太深,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一棵小树。
这一扶,坏事了。
那棵小树上连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鱼线。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弓弦弹响。
头顶上,那几根被压弯的毛竹瞬间弹回。
带着呼啸的风声,几根涂满金汁的竹尖,像毒蛇一样从天而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丛林的寂静。
那名队员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两根竹尖贯穿了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像是一只被做成标本的昆虫。
鲜血顺着竹竿流下来,瞬间染红了白色的伪装服。
“八嘎!”
周围的队员立刻举枪警戒,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别动!”
佐藤厉声喝道。
但恐慌已经蔓延。
另一名队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那是罐头盒被踩扁的声音。
轰!
一声巨响。
那个倒霉蛋的双腿瞬间离开了他的身体。
爆炸的冲击波夹杂着弹片,把周围的两名队员也掀翻在地。
哀嚎声、惨叫声响彻山谷。
断肢残臂挂在树枝上,冒着热气。
刚才还训练有素的特攻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就是……红玫瑰的欢迎仪式吗?”
佐藤健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爆炸的弹片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那个被钉在树上的手下,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更加疯狂的杀意。
“队长!松井君还有气!我们需要急救!”
一名卫生员喊道。
那个被炸断腿的士兵还在地上抽搐,嘴里吐着血沫,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佐藤健次大步走过去。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那个士兵的脑袋。
“他已经废了。”
“带着他,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为了天皇,为了樱花的荣耀,送他一程。”
砰!
枪声响起。
那个士兵不再抽搐了。
周围的队员们全都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他们队长的恐惧。
“所有人,听令。”
佐藤健次收起枪,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不要管伤员,不要管陷阱。”
“踩着他们的尸体,冲过去。”
“谁敢后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哈依!”
剩下的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他们不再小心翼翼。
他们像是一群疯狗,踩着战友的鲜血,向着沈清撤退的方向狂奔而去。
远处的山坡上。
沈清透过瞄准镜,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扳机,指节泛白。
“这群疯子……”
陆锋趴在她身边,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疯狂。
“连自己人都杀,这还是人吗?”
沈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机器,是杀人机器。”
“既然是机器,那就拆了他们。”
沈清收起枪,转身钻进更深的密林。
“走。”
“前面的雾谷,才是给他们准备的真正坟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浓雾,像是白色的幽灵,从山谷的深处涌了出来。
能见度正在迅速下降。
一场更加凶险的盲斗,即将开始。